第791章 阑尾都切了,怎么右下腹还在疼? 白衣披甲
周嵐涂著淡色唇膏的嘴无意识张开,露出一个近乎滑稽的僵硬表情—像台突然死机的老式计算机,连最基本的眨眼指令都卡在了执行阶段。
她颈动脉搏动速度直接突破120次/分,把珍珠项炼的搭扣都震得微微颤动。
更年期特有的血管舒缩症状此刻全面爆发。
额角渗出大颗汗珠,精心打理的刘海瞬间塌成湿漉漉的几缕。
雌激素水平断崖式下跌引发的皮肤蚁走感,让白大褂领口摩擦后颈的触感放大干倍。
下腹突然窜上的灼热流火般烧向胸腔,把原本要问的问题直接汽化在喉咙里。
最致命的是突然紊乱的神经递质分泌—多巴胺水平跳水式下跌,而皮质醇像脱韁野马般狂飆。
本来患者不是周嵐周主任的患者,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係,可周主任想到昨天自己的认知,冥冥之中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周主任厉声问道。
"!!!"
一名普外科的住院医被嚇傻了眼。
另外一人连忙回答道,“我们也不知道,还在查。”
“已经排除了肿瘤、血管疾病,我家主任正在和王副主任在排查情况。只是————
“患者家属那有问题?”周主任的声音愈发严厉。
她像是斥责自家医生一样厉声问道。
“是,患者家属表示不理解,好像情绪不怎么高。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事儿不太好办”
。
肯定他妈的不好办啊!
周嵐心里骂了一句,只是问题出在哪,她完全不知道。
眼看著普外科的俩住院医一脸茫然,周嵐“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一把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王副主任站在方晓的办公桌前,肩膀微微佝僂著,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樑。
他低垂著头,自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写著什么重要的医嘱。白大褂的衣领歪斜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时被扯乱的。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拇指神经质地摩掌著食指侧面的一道旧伤疤。
额前的几缕头髮凌乱地耷拉下来,在眉骨处投下几道阴影,却遮不住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正顺著太阳穴缓缓滑下,在下巴处匯成一小片水光。
最狼狈的是他的站姿明明是个副主任,此刻却像个被训斥的实习生。
他的左脚微微內扣,右脚不自觉地在地上小幅度摩擦。
当方晓抬头看他时,王副主任的表情为难,嘴唇蠕动著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比实际身形要佝僂许多,像株被霜打蔫的老树。
联繫起昨天的事儿,周嵐心里忽然有一团东西炸开。
方晓这个狗东西,竟然下了套让王副主任自己钻进来,如今出事儿了,他像是训儿子一样教训王副主任。
可这种手段,在医院里用,真的好么?
“老周,你怎么来了?”方晓的声音並没多紧张,反而在周嵐听来有些欢快。
“我来看看昨天的患者,听说术后还在疼?”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晓说著,瞥了一眼王副主任。
“主任。”王副主任脸上湿腻腻的,不知道出了多少汗,“要不您帮著联繫一下医大,把患者转过去吧。”
“昨天能转,今天怎么转!”方晓毫不留情的斥道,“手术都做了,转过去人家怎么办?我和陈主任没那么大的交情!”
方晓疾言厉色的一段话把王副主任说的脸色死灰。
周嵐没说话,她隱约看见一个巨大的阴谋。
只是这个局里,还有患者,方晓他的良心真的不会痛么?
是不是一个局,周嵐並不確定,她只是从方晓的言语中做了判断,也不清楚有没有刻板认知。
周嵐肯定一点,普外科的其他医生加在一起都玩不过方晓。
方晓这个狗东西別说靠上了医大那面的罗教授,就算是没有,这人心思够细腻,心狠手辣,旁人也不是对手。
但他的戏法到底是什么?周嵐心中疑惑。
“你先去写病歷,一定要每个字都注意,別修改太多次,每一次修改,后台都有记录。”方晓暂时放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垂头丧气的离开。
“方主任,怎么回事?”周嵐等王副主任离开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知道啊。”
“!!!”周嵐恨恨的看著方晓,他嘴里就特么没一句实话。
“我真不知道,患者的情况在那呢,我也不知道术后为什么还疼。”方晓道。
“你没问医大那面?”周嵐追问道,“你跟那个罗教授关係那么好,柴老板还是你们普外科的老祖宗。”
“问了。”方晓坦然说道,“罗教授说,让我別著急,仔细观察病情变化,让子弹再飞一会。”
啥?
让子弹再飞一会?
姜文都承认这句话没什么深意,就是为了装逼而装逼才拍出来的。
放在医疗领域里,这话有意义么。
“到底什么意思?”周嵐厉声问道。
恍惚之间,她的更年期综合徵已经爆发。
“我也不知道啊,罗教授就是这么说的。他那面忙,我不能打扰罗教授。”方晓道,“患者现在的生命体徵平稳,ct显示没有术后出血,患者右下腹也没占位性改变。”
“所以,只能观察看嘍。”
“观察?”
“要不然呢,再打开看一眼?如果没事儿怎么办?下来患者还疼怎么办?”方晓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方晓和周嵐的角色互换,现在是方晓主动。
周主任也愣住,是啊,要是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她总觉得方晓知道什么,罗教授跟他说的內容不会这么简单,可看方晓的神情就知道,这个狗东西肯定不会告诉自己就是。
“等著吧。”方晓淡淡说道。
“可患者家属呢?”
“手术顺利,他们就算是要找毛病,也不能凭空张口就来吧。王主任还算是好的,没收人红包。只要没收红包,有什么事儿我都不怕。”
“!!!"
周嵐意识到事情应该正在向著方晓预料的方向进展。
方晓懒散地靠在办公椅上,二郎腿翘得隨性却又不失分寸,鋥亮的皮鞋尖隨著他漫不经心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单手支著下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太阳穴,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像是早就看透了结局,却偏要装作在思考。
白大褂隨意地敞开著,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掛著,透著一股游刃有余的鬆弛感。
他另一只手转著原子笔,硬塑笔身在指间翻飞如蝶,时不时在原子笔的按钮上点一下,发出轻微的“嗒“声,像是在给这场谈话打节拍。
当方晓说“要观察“的时候,尾音故意拖长了半拍,眼皮懒洋洋地耷拉著,可周嵐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就像老猫看著爪下的老鼠最后挣扎时的神情。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更添几分莫测的意味。
这狗东西!
周嵐心里骂了一句。
“方主任,要观察什么?要观察多久?”周嵐追问。
主任毕竟手下管理著二三十人,下意识的就要和方晓爭论一下。
但方晓却只是笑了笑,“24—48小时吧,罗教授是这么说的。具体观察什么,看见什么跟上级医生匯报什么,我哪知道。”
“你!”
“老周,不服高人有罪。”方晓笑呵呵的说道,“小孟昨天就犹豫,但没给出诊断,我问罗教授的时候也说了这事儿,但罗教授也没给诊断,我猜吧。”
周嵐竖起耳朵。
“是真没啥事。”
“#!”周嵐直接爆了粗口,她迈步上前,一把抓住方晓的耳朵。
“老周,我不是你家老耿,你薅我耳朵干什么!”方晓终於狼狈。
“赶紧说,你以为是什么。”
“我研究了一晚上,之前没什么检查手段,只有出现症状的时候才能確定,你说是什么病?”方晓反问。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
“带状皰疹?”周嵐下意识的说道。
在循环內科,的確也有一部分胸部疼痛的患者最后確诊是带状皰疹,而不是心梗。
这玩意出疹子之前还真不好確诊。
“可患者的阑尾,我看病歷里说是有事儿。”周嵐疑惑的问道。
“的確有事,患者有可能是带状皰疹+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是王副主任运气不好。”
,,,“其实吧,他要不出头,估计我也会做,但谁让王副主任一点临床经验都没有呢。给他个教训,要是直接告诉他答案,他记忆不深。”
,”
周嵐已经无话可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晓这狗东西应该是確定患者没事,借力打力,要给手下不太安稳的副主任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周嵐想起王副主任昨天的神情,以及种种细节,和今天站在方晓面前惴惴不安相比,估计这事儿王副主任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也没什么好说的,周嵐周主任回去查房,忙一天的工作。
临下班前,她又来到普外科。
患者没什么改变,依旧右下腹疼痛剧烈,整个普外科的空气似乎都凝固,患者家属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
只是。
方晓还在微笑,看起来温和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