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剑走偏锋的大明
潘筠道:“于谦这几年一直在抓吏治,朝廷上下清明许多,但一查吏部和都察院,便可知还有许多人在吃空饷和乱做事,这是能查得到的,到地方,就会发现没查到的边角更多。”
所以曹鼐想要改革吏治,甚至在逐渐缩减勋贵和大臣们的恩荫。
朝中反对声众,甚至有大臣指着曹鼐的鼻子骂道:“你这是坏国之根基,让陛下行刻薄寡恩之事,使国人材流失!”
没有恩荫,天下大才有几人愿意为皇帝效命?
但是,朝中同样有不少人看出恩荫之弊,自太祖皇帝皇帝至今七代帝王,累积而下的累赘太多了,尤其是勋贵和皇亲国戚两个阶层。
文官的恩荫只在当代,人走茶凉不是说说而已,说到底,除了权臣,他们的后代子孙想要出人头地,都得走一遍科举,从正道入仕。
但勋贵不一样,他们一代传一代,就跟皇族一样扒在这个国家的血脉上吸血。
他们的先辈为大明、为天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恩荫子孙满朝文武都没意见,但三代之后,子子孙孙一大堆,既无文才,也无武功,依旧挤占仅有的那些岗位,那就太过分了。
三代恩荫,三代积累,后代子孙不说文成武就,至少比一般人要更智慧通达吧?
毕竟,他们有从祖辈累积下来的资源,书籍、老师、武功,君子六艺只要用心学,难道家里还能不给请先生?
但放眼整个天下,每三年一次的文科举、武科举,有几个勋贵武将之家的子弟能通过文武科举入仕的?
九成九是靠祖宗余荫入仕,而入仕之后也毫无作为,只会吃喝玩乐。
所以文官们普遍看不起勋贵武将,觉得他们一群武夫不会教育孩子,只会生出一群扒拉在国家血管上的瘤,就和那些光吃饭不干活,还大量耗费国家财政的宗亲一样。
武勋们则觉得文官集团是在针对武将阶层。
他们以及先辈都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太祖、太宗打天下,凭什么这些人一上来就把太祖、太宗给他们的恩勋收回去?
这些文官肠子都坏透了,他们的武勋弟子能即便全部入仕又能占去多少俸禄?
只怕全部加起来还没有他们一个贪官占用的多。
搞吏治,把那些贪污受贿的文官抄了,天下吏治定清明。
皇帝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于是选择性听取他们的意见。
这边听取文官的,把一些无能、吃空饷的勋贵子弟劝回家,把岗位腾出来给有能力的人;
那边听取武勋的,继续打击贪官污吏,尤其是地方上的贪官,一旦抓到,从严从重处罚,别说,很是为大明国库做了贡献。
当然,武勋们的抱怨也不能不听,再结合文官们气急时的话,皇帝觉得不能放任武勋弟子们胡来。
潘筠也怕这些被罢官的武勋子弟流入民间祸害百姓,于是一股脑全部塞进了军学院。
都是武勋之家出身,即便是草包,也多少遗传到先辈的基因了吧?
全部给朕读书去,不限年纪,先到军学院里读三年。
三年之后,若无心从仕,离开军学院后随便做什么去;
若有心回归仕途,考试过后入选,是到军中,还是到朝中,通过相应考试即可。
相当于拿本来奉养他们的俸禄来给他们读书。
不仅可以为大明培养出大量中下层军官,所费最高也只有他们俸禄的一半。
而且,武勋们一听说要裁减自家子弟都愤怒,但一听说都丢到军学院去读书,怒气立刻消减,然后回去就打儿子揍孙子。
那一段时间,京城全是武勋子弟嗷嗷的哭声。
“就让那群文人看看,老子是不是不会教儿子!”
“白瞎那么大体格,连两个锤子都举不起来,告诉你们,谁要是让老子在那群酸儒面前丢脸,老子锤死你们!”
京城的风很快吹到地方,于是整个大明的武勋世家都卷起儿子、孙子来。
本来到处遛狗逗猫的勋n代们一个个过起苦日子来,不是在被揍,就是在被揍的路上;
文官们见死对头们这么卷,不由自主想起杨士奇来。
杨士奇一生廉明,但临死却被儿子带累。
前车之鉴在此,文官们又被武将们盯着,一时也卷起自家儿子、孙子来。
上行下效,乘着这股东风,民间教子之风盛行,朝廷又趁此机会落实蒙学,汪皇后更是一口气捐了百所社学,教育开智之风在大明盛行开来。
潘洪就在这股东风中回到常州府。
潘家老宅在常州府正素巷,不远处就是运河。
潘涛很会经营,虽不至大富,却也小有积累。
潘洪父子还流放大同时,潘家每年都要往边关寄一笔钱,只那段时间潘涛没有余力存钱,基本是季光族,每季积存下来的钱都会花光。
好在他只花潘家田产所出和自己的薪禄,不会动媳妇的嫁妆。
其妻王婶娘就把自己的嫁妆经营起来,每年能存一点钱用以改善生活。
潘老太太被王婶娘照顾得很好,长寿至今,见王婶娘既会经营,对潘涛每季给边关寄钱也无二话,便大方的把自己的嫁妆也都交给她打理。
她留下了话:“以后我的嫁妆分作两份,一份给王氏,另一份给筠儿做陪嫁。”
潘涛很反对,觉得母亲可以把嫁妆平分分给第三代,潘柏和潘岳、潘钰、潘筠兄妹四个一起平分。
当时潘洪父子三个还在大同流放,潘筠说是在三清山当道士,却还未去查证,潘涛脑子里想的都是,将来长兄一家回来,两个侄子的婚事必定艰难,多些聘礼,或许可以娶到媳妇。
所以他这个建议,其实是把王氏该得的那份又分了一份出去。
王氏素来想得开,倒是没意见,潘老太太却很坚持,她道:“岳儿和钰儿从小读书,他们是男子,天大地大,自有他们的一番天地,但女子不同,筠儿最苦,她小小年纪便被迫离家,隐姓埋名。”
“你以为道士是什么好身份?下九流的行当,将来她要还俗成家,或是继续做道士修炼,都离不开钱财,多给她一些钱,日子或许能过得不那么苦,”潘老太太道:“你媳妇是个好人,你如今一人养两家,她没有一丝怨言,但我们不能理所应当,我和你大哥得感激,我这半份嫁妆是单给她的。”
“将来你们再生个女儿自然好,不生,她也可以留给孙子孙女,自有她去安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