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哈里木有了新汉人朋友：年会

李龙这是头一回去哈里木的院子（哈里木搬过去之后），所以按规矩，去人家新房是要烘房带礼物的。

当然，这规矩不是老家来的，他是后世带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既然有了，那就带著吧。

李龙是去市场买了一整套的餐具——包括锅碗瓢盆，和菜刀、刀板，还有漂亮的玻璃果盘，以及一套六个调料罐。

虽然哈里木他们做饭炒菜用的调料不多，但李龙觉得给备上，他们后来肯定用得上。

李龙开著陆巡来到哈里木大院子的时候，哈里木已经在院子里宰羊了。

院外面路对面停著三台汽车，李龙看出来，有哈里木的，玉山江的，还有塔利哈尔的。

这些安居牧民的院子盖的位置在原来村子南面，单独的搞了一排，然后院子西边修了一条砂石路。

路的边上就是荒滩，现在刚好当个停车场。

停好车子，李龙下车后抱著大纸箱子往院子里走。这院子没大门，一眼看过去，哈里木和塔利哈尔正在宰羊，玉山江在边上整治著一个烤肉炉子。

玉山江的边上还有一个灶台，看样子是临时搭起来的，上面架著一口锅，锅里面正烧著水。

看到李龙走进院子，哈里木他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和李龙打招呼。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李龙说道，“今天可以啊，还有烤肉嘛。”

“玉山江搞的，说是从县里学来的，打了好几个，给我们几家都给了。”哈里木一边剥羊皮一边说道，“我说不要了，他说新院子嘛，一定要呢。”

“对的对的，我们那边也有这个说法，你有新院子了，要做饭了，我们要送东西呢。”李龙端著箱子还没走到门口，古丽米热就已经拉开了门，看到李龙后赶紧把他让了进来。

老太太和孩子都不在，两个孩子要上学，老太太要照顾他们，没来也正常。

古丽米热正在和面，她把李龙让进来，笑著说道：“不需要买东西的嘛！”

“要的要的。”李龙把箱子放下来，打开给她看：“看看，锅碗瓢盆，菜刀，刀板，都是你能用的。”

古丽米热一看就高兴得不行，她手里用的菜刀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实在是有点磨得都没钢了。

“谢谢，谢谢你了！”古丽米热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说实话，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用处可太大了。

平时有客人过来送东西，虽然基本上都是家用的，但消耗性的东西比较多。像这些厨房里的工具，没有人想起来送。

所以她挺感动的。

李龙能想起来，一来是后世汉人烘房一般送的都是茶具、厨具等，习惯了。

二来他想起来看过的《我的阿勒泰》，那个嫂子要了好多年的一块搓衣板都没要到，看著挺让人心酸的。

於是李龙觉得买这么一套东西，应该是会被喜欢的。

现在看来，不错。

李龙放下东西后说道：“我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你们打的热饢很好吃，我等著呢。”

说完便出去了，还顺便把门拉上——外面冷，不能让屋子里的热气跑完了。

门关上之后，古丽米热蹲下来，看著箱子里的那些崭新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神情。

她先拿起那口锅看了看，嗯，很不错。

再拿起那块菜板子——这菜板子刨得非常的平，做工非常细致，至少比自己现在用的那块从山上砍来的松木墩子要强的多。

还有就是那把菜刀，这菜刀买来的时候就是磨好了。

古丽米热拿起菜刀到案板那里，顺手拿起一块洗好待会儿准备用的胡萝卜切了一下——真的非常锋利，轻轻一切就切断了。

好用的很啊！

听到门外面有脚步声，古丽米热嚇得赶紧转身走了两步把菜刀放回了箱子里，隨即她又笑了。

怕什么呢？李龙明明说了嘛，这菜刀就是给自己用的，有啥好怕的呢？今天自己就用这个了！

门外面，李龙过去帮著哈里木和塔利哈尔拽著羊腿，方便他剥羊皮。

他是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拽著一条羊腿，刚好。

“今年不宰牛了吧？”李龙问道，“人少了，宰太多吃不完吧？”

“不宰了，原本是打算宰马的，但宰马收拾的过程太长了，怕你们等不及，所以今天就宰两只羊，吃完后，后面再宰马，熏马肉、灌马肠子，到时给你送一些。”哈里木一边剥皮一边说道。

李龙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转头问那边还在扇著火收拾著烤肉炉子的玉山江：“玉山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好得很。”玉山江笑著说道：“我已经把东疆那边不少的牧民联繫好了，然后呢，每天都要过去拉羊。对了，你院子里的卡车，给我卖两台，我运羊的车子不够。”

“好。”虽然两个人是合作，但这些固定资產的投入，还是要算清楚，这一点玉山江已经明白了。

“你把卡车拉过去后，改装一下。”李龙提醒著，“在上面加一层架子，装羊的话可以装上下两层。如果装牛或马，那就一层吧。”

“好呢好呢。”对於有益的建议，玉山江从来都是从善如流。

“李龙，呆会儿还有一个人过来，你们汉人。”哈里木把羊皮剥完，准备开膛的时候突然说道，“人在这个村子里认识的。”

“可以啊，”李龙笑著说道，“交到新朋友了嘛。”

“嗯，人好得很。”哈里木真诚地说道，“和你一样，我刚来的时候，他过来帮我呢。

我好多东西都不知道，他带著我去村队里登记，然后呢，帮著我领东西。前几天我的羊从圈里跑出去了，还是他跑过来提醒我的。”

“挺好的。”李龙点点头，“你在村里生活，总得有个懂这方面的人帮你，不然的话好多事情自己摸索，很麻烦。”

“就是的就是的，我都想了，这些事情也就是有人带著，不然的话，我自己搞，有些东西根本搞不来。”哈里木深有感触。

“所以嘛，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呢。”李龙笑著说道，“朋友嘛，越多越好。你们哈萨克嘛，喜欢交朋友，这是好事。”

“不过嘛，你嘛，是我最好的汉人朋友。”哈里木突然强调了一句。

“我知道呢。”李龙笑笑说道，“我知道呢。”

两只羊都剥完皮，开膛，哈里木叫著古丽米热把大卡盆拿出来装內臟，然后准备收拾。

这时候院外走进来一个提著篮子的人，李龙抬眼看了一下，就明白这应该是哈里木所说的那个汉人朋友。

这人四十多岁，头髮略有点潦草，皮肤比较黑，个头也就一米六五，长相嘛，最显著的就是有个大鼻子，眼睛倒是不大，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咧著嘴，不知道是呼吸不畅还是习惯性先笑。

“唐老二，你来了？”哈里木站起来和那个人打著招呼，“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李龙看到那个人篮子里盖著棉布，不过从侧边篮子的缝隙能看出来有麦尾子，便猜测应该是一篮子鸡蛋。

“这个是我给你说过的李龙，我的朋友，现在是县里的老板，生意做的大得很，你看外面的那几台汽车，原来都是他的。”哈里木半开玩笑地介绍著。

然后给李龙说：“李龙，这个人叫唐老二，就是我给你说的，队里帮著我的那个人，好得很！”

“你好，唐二哥。”李龙和他打著招呼，然后搓搓手说道：“手上沾了羊油，就不和你握手了。”

“不用不用，李老板你好！”唐老二有点不知所措，或者说有点拘谨。

李龙能理解这种感受。像李龙这样开汽车的，在唐老二眼里，那都是大老板了。而且听哈里木说，这几台汽车都是李龙的，那岂不是生意做得很大？

对於唐老二这种老实本分的农民来说，大老板这个层次有点高，他有点接受不能。或者说从来没接触过，有点不知道怎么交流。

而且李龙还主动叫他唐二哥，他怎么敢接受嘛。

“不敢不敢，可不敢！”唐老二急忙摆手，“叫我唐老二就行，队里人都这么叫。”

他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了，就把篮子上盖著那层布揭开说道：“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我就提一篮子鸡蛋，你搁家吃吧。”

“好好好，放到那里就行。”哈里木也没客气，应了一声，然后衝著屋子里喊著：“古丽米热，出来一下！唐老二来了！”

古丽米热拉开门出来，看到唐老二后笑了笑，唐老二便把篮子递给她。

“我把鸡蛋放好，就把这个筐给你。”古丽米热说道。

“不急不急。”唐老二急忙摆手，“不著急，我也不急著用。”

说完，他就去帮忙翻肠子了。

李龙看著这个唐老二干活，嘿，的確是把好手。不管是洗肚子还是翻肠子，都极顺手，显然以前是经常乾的。

可能因为干了活，所以在李龙帮著倒水，唐老二翻肠子的时候半开著玩笑：“以前杀猪，屠夫杀，老婆翻，所以有那句话说，嫁给当官的当娘子，嫁给杀猪的翻肠子。

原来我们家邻居是个杀猪的，我就经常帮著翻肠子，人家不喊自己过去，就想著帮忙了嘛，然后人家要是看得还行，能给一截肠子或下水啥的，能有点肉吃。”

说到这里，唐老二抬头看了李龙一眼，解释著：

“李老板你可能不知道，我小的时候饭都吃不饱，我头一顿吃饱，还是到北疆之后的事情。在我的家里，一年到头难得吃点荤腥，能有点下水吃都是极难得的事情。”

“理解理解，”李龙说道，“我老家也是一样的，吃肉是很难的事情。好在我老家靠河，肉捞不著吃，吃点鱼虾啥的还没问题。”

“所以到了北疆之后，我这手艺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最开始在生產队里，杀猪啥的，我自己上前帮忙，人家看我乾的比较熟练，就让我帮著杀猪，杀完还能给我分一些……其实小时候帮著屠夫翻肠子，大多数时候都是白干，人家根本不会给东西。”

“就那你还干？”李龙有些不解。

“有啥办法呢？馋啊。”唐老二苦笑著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没出息，但真的馋啊。”

李龙理解不能，他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小时候就是父母的老儿子，自然是倍受疼爱。

家里有好吃的先紧著自己吃，所以还不至於吃不饱。

等大点儿了，就到了北疆，大哥对自己更是比对娟和强强都好，基本上没吃过什么苦。

虽然肉也少吃，但不管是在老家还是在四队，鱼是没少吃的。

因为在一起干活，唐老二的话多了起来，他老家和李龙的老家不在一起，靠南边，而且是在山区，地少人多，穷乡僻壤產出少，说一年有大半饿肚子不至於，但人记忆里最深刻的往往都是苦难。

唐老二到北疆来的年纪和李建国差不多，十来岁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所以感觉天天吃不饱是正常的。

他和李龙聊起来小时候的事情，李龙都感觉到有些意外。李龙感觉自己老家算是比较差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差的。

“你可能想不到，现在都包產到户了，我老家那边，现在一年还有不少时候，是靠著山里的野菜啥的来填肚子，像我当初来的那么大的个子，现在还是有吃不饱的。”

九十年代了，还有吃不饱的，这一点李龙是真的有点想像不到。

“我们在这里生活算不错的了，所以每年都会给家里寄，一开始是寄钱，后来寄钱发现不行，山里有些时候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就寄粮，托人带油，总归是这边相对便宜能搞到的，拿到老家能用得上的。”

李龙感嘆著摇了摇头，想想国家这么大，每个地方都有自己不一样的，看唐老二的表情，还真不像说假话。

那边玉山江已经把炉子架起来了。古丽米热已经开始打饢，哈里木和塔利哈尔在分解著羊肉羊骨头，玉山江便过去自己剔了一些羊肉出来，从李龙带来的箱子里找了个乾净的盆，涮了涮水，然后把肉切成小块，打两个鸡蛋，往里面倒一些盐和切好的皮芽子，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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