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一切都將落下帷幕吗? 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世界在这一刻腐朽。
因为佩蕾刻决定放弃。
世人常言,有得有失,得到什么的同时也会失去什么,那么反过来说是不是同样能够成立呢,只要愿意失去什么,就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失去原则就可以得到力量、失去底线就可以得到自由、而失去情感……就能重新得到自我。
不是被这个世界改造和重塑过的模样,而是最早以前的自己,那个不需要考虑何为理想与信念、不需要纠结何为相杀与反目、甚至不需要思考何为感性与理性的自己,只要遵循本能的指引,就能理所当然地找到存在的意义。
在凡人的歷史上,从未有一刻如这一刻般漫长,令瞬息凝固为永恆。许多人视时间为凛然不可侵犯的法则,认定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凡人总是抗爭命运、征服死亡,也绝对难以与伟大的光阴抗衡。然而今日正在发生的一切只能证明,其不过是至强者掌中的玩物罢了,任意揉捏。
因有一念而生,则时空为之静寂。
少女蜷曲著跪在泥泞中,惨澹的长髮如枯草般黏附在苍白的脸颊上,惟有紧攥在胸前的手,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因泰空號的记忆而彻底冰冷、因自我厌弃而龟裂破碎的心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的顏色,从未像此刻一样深深地意识到,她终究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恐惧的模样。
凡人的呻吟声並不遥远,只是此刻,已无人愿意聆听而已。
“……啊。”
佩蕾刻听见了,听见了血脉中疫病法则甦醒时的嘶鸣,听见了亿万灾难在虚空中欢腾地起舞,也听见了自己灵魂中最后一声嘆息。此刻,这声嘆息正化为无声的溃烂,在饱受折磨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让生命为之枯萎,文明为之褪色,也让奥秘王权奥薇拉那双看透万物的眼眸骤然凝固,一股早已预知却仍感刺痛的悲凉涌上心头,正如同她从古老记忆中预见,却仍无法阻止这场註定到来的陨落般,熟悉而又绝望。
巨龙的幻影昂首咆哮,龙翼展开时遮天蔽日,一时隔绝了滂沱的暴雨,磅礴的魔力在周身匯聚为凛然的漩涡,却没有任何一道攻势是朝著佩蕾刻袭去的,因为她深知神明的墮落不可阻挡,正如王权的归来不可违逆。即便一个凡人,当她决意甦醒的时候,便绝不会被任何外界的风暴阻止,又何况是高高在上的法则代行者呢?
奥薇拉唯一能做並且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惜代价地构筑隔绝的屏障,將那些肉眼无法看见却在无形之处不断滋生的疫病因子封锁在有限的时空中。每一次魔力流转,净化无形的瘴气,神圣威严的巨龙身上便会剥落一片鳞甲,如同古籍被虫蛀蚀的纸页,从中飘散出尘埃般的碎屑。即便她知晓万物的规律,但强行隔绝法则级的瘟疫,仍要付出极大代价,奥薇拉知道这是徒劳的,但若不这么做,接下来的消亡只会更加迅速。
身缠瘴疫之人,对奥薇拉的反抗无动於衷,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虚空,或许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那些曾令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痛恨的,此刻纷纷归来,不可阻挡,因为註定一个遗忘了过去的人在旧日重现时將受到更加猛烈的衝击。
“——”
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骤然死寂下来的哀鸣,也是腐败而黏腻的呼唤,犹如亿万飞蚊在天空上匯聚成云,又似千数虫蚁在大地上漂泊为海。此乃不幸的信使,带来死亡的讯息,生命走到终末,身体开始溃烂,灵魂逐渐衰朽,唯有坦然面对死亡,才能得到它的青睞。
佩蕾刻身上,那件曾沾染药剂与血污的长袍无风自腐,自曝露出来的肌肤表面,无数道纤细却又污浊、黯淡却又刺眼、古老恶毒却又崭新得仿佛初次诞生的纹路,正逐一显现。那是世间灾疫的象徵,尘世之间有多少灾荒与瘟疫,葬送了多少鲜活的生命,便有多少记忆被记录下来。一、十、百、千?或以万计,直至亿数,不可穷举。
应当说,凡有生命的物质、有呼吸的生灵,它们都曾遭受病的侵袭与疫的折磨,哪怕是一粒尘埃、一缕呼吸、一场雨水甚至一片大陆,它们的衰败都是可以预演和观测的。因此,宇宙间有多少生命与文明,此时此刻,向著这片战场匯聚的,便有多少种疫病的因子。亿万种病菌如同拥有意志的灾厄,集成雾、匯成瘴、最后又涌动为浩浩荡荡的瘟潮,自生命的起点与死亡的尽头,不可阻挡地奔流而来,瞬间將那个颤抖的身影淹没。
它们是衰亡的轨跡,是淘汰的尺度,也是构成进化最残酷標准的试炼与筛选,曾沉默地蛰伏在万物血脉的阴影中,遵循著某种特定的规则,悄无声息地篡夺一个国家、顛覆一个文明、乃至灭绝一个种族。后来,唯独能够驾驭它们的那个意志消逝了,或者说,主动放弃了对它们的控制,比起作为传播灾疫的魔女,更情愿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医者活在这世上。
象徵病疫的王权,却只为拯救他人而活,也许她觉得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但对於自身执掌的法则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呢?
於是,这些不受凡人喜爱、如今又被主人厌弃的存在,被迫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从此不再是无法战胜的存在,而是凡人眼中可以研究、可以分析、可以找到对应治疗方法、自然也可以被杀死的敌人。曾几何时,凡人自豪地宣称自己战胜了疾病:巨龙將记录著石鳞症资料的古籍搁置在大书库中任其生灰、镜精灵早已遗忘了名为琉璃病的恐怖瘟疫、人类更是不厌其烦地向整个世界宣告他们是镜星大地上最顽强的种族,先后战胜了黑死病、鼠疫、疟疾等种种灾病,並断言,疾病可以杀死一千万人,却无法折服一个种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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