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既往不咎 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独臂女子沉吟片刻,道:“我可以不认。”
陈易眸光慢慢敛紧,搂住她的手更为用力,像是怕她从怀中逃走似的,可到底还是稍微鬆开了些,毕竟周依棠没有做错什么,如今也成了夫妻。
只是她从来不会体贴自己,陈易长长嘆了口气,不禁想,要是有个妾就好了。
这样便不必一门心思跟周依棠斗智斗勇,而且在她承受不住后,自己也能有另一人排解。
最好这个妾百依百顺,懂得体贴自己。
陈易不觉得这时搂住周依棠,心里想是想非有什么不妥,自己的好色她心知肚明,何况她对自己本就抗拒排斥,说不准巴不得自己祸害別人,只是自己不敢轻易下山,想要寻一妾室当真难上加难。
翌日,天光微熹,苍梧峰尚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静謐中,寅剑山掌门白玉真人便已翩然而至。
小楼厅堂內,素白的窗纸滤过了过於刺目的晨光,投下柔和而略显肃穆的光影。
周依棠与白玉真人相对而坐,中间隔著一张古朴的茶案。
白玉真人道袍清雅,姿容端丽,眉宇间既有久居上位的雍容,亦有剑修特有的清冽。
她並未寒暄太多,目光落在周依棠这段时间略显苍白的脸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痛惜,隨即很快便切入正题,论起了剑道精微。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剑修,言谈间涉及气机运转、剑意凝练、心境契合,字字珠璣,玄妙非常。周依棠虽剑道受损,境界跌落,但眼界与见识犹在,应对之间,依旧能切中肯綮,只是比起往昔的锋芒毕露,如今更多了几分沉鬱与內敛。
话题在精妙的剑理间流转,白玉真人语锋却在不经意间微微一转,端起茶杯,似是无意般轻声道:“通玄,你的根基自从走火入魔后便受损非轻,依你看——————————————————
来要恢復如初————大概需得多少光阴?”
周依棠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將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案上那捲摊开的经卷上,墨跡犹新,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
要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经脉间滯涩的气感,心神中难以凝聚的剑意,以及那日夜缠绕、如同附骨之疽的走火入魔之患,都让前路显得迷雾重重,遥不可及。
何况——若缺剑已断,法剑一断,於剑修而言,恰是走上了断头路。
她沉默著,最终,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白玉真人心中瞭然,亦是一沉,不再追问,只是轻嘆一声,那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与诸位长老——皆盼著你早日重回一品。”
这话如同千钧重担,沉沉地压在了独臂女子的肩头。
她身为寅剑山剑甲,名列武榜,承载著整座宗门的道统,如今这般境地,不仅仅是自身道途受挫,更是有负有负剑甲之名。
堂內一时无言,唯有窗外掠过山巔的风声,呜咽著,如同低徊的嘆息。
当代掌门白玉真人已经辞別苍梧峰而去,她这一回拜访苍梧峰只是独自一人前来,並未兴师动眾,而周依棠走火入魔后境界大跌,也只是寅剑山高层间的秘密。
陈易不禁心想,至於私底下冒大不与弟子成婚一事,就更是秘密中的秘密了。
心情不错之余,陈易確定白玉真人不会折返后,便起身回到楼內。
推开门,便见周依棠独自坐在木案旁,並未如往常般打坐,只是望著窗外出神,侧影在素白窗纸透过的光里,显得格外清寂。
陈易脚步微顿,心中那点因掌门离去而生的轻鬆淡去,他走上前,正欲开口问她与掌门究竟谈了些什么,怎么是这般情態。
却不想,周依棠倏地转回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恍惚,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决绝的清明。
“陈易,”她声音不高,“替我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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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易的眸子瞬间敛了起来,所有杂念被驱散,只余下警惕,他慢慢走到她面前,缓缓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剑是你断的,”周依棠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今自然也只有你能补。”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必须重回一品。”
陈易笑了下,似是充耳不闻。
哪怕他如此这般,周依棠仍旧补了一句:“过去的事————我可既往不咎。”
陈易闻言,几乎要嗤笑出声。
他自然不会愿意,让她恢復实力,无异於自寻死路。
“死了这条心吧。”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带著几分戏謔反问:“既往不咎?这算什么?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抹平所有?”
独臂女子看著他,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样子:“弟子还是弟子,师傅还是师傅。”
陈易挑眉,立刻抓住了她话语中的迴避,逼近一步,反问:“那夫妻呢?还是夫妻吗?”
周依棠沉默了,唇线紧抿,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易笑了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嘆了口气道:“你看,你连骗我都不肯,所以,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既往不咎,那便不是夫妻了。
何况这所谓姻缘,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陈易对此心知肚明,正因他知道得太清楚,所以才不会有不该有的希冀。
每天能睡自己喜欢的女子,哪怕这女子不喜欢自己也好,都多么值得庆幸。
陈易缓缓起身,似乎不欲再多言。
他瞥见周依棠微垂的眼睫和周身难以掩饰的低落,心中莫名一软,正犹豫著是否该上前,说些或许算不上安慰的话。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的剎那,原本静坐的周依棠动了,仅存的右臂並指如剑,凝聚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气力,方寸之间,剑气凛然,直刺陈易而去!
这一下毫无徵兆,快如闪电,已是她眼下所能做到的极致。
可那並指一击,在距陈易身前三寸之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难寸进,如泥牛入海一般,她的剑指稳稳阻隔在外。
他早就防著她了,从折断她的剑后,心中的那根弦就从未鬆懈过。
陈易甚至未曾后退半步,只是低著头,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剑指。
平静了好一会后,他才慢慢勾起几分恶劣的笑意。
“看来师尊————”那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又想要关小黑屋了。”
周依棠微微一顿,剑指发颤,而后——无力地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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