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毛纪的大明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王琼本就是將“一条鞭法”视作施政主张的,他这次回京担任大七卿后,和早就有心的朱厚照自然是一拍即合。
王琼也有党羽需要提前做出布置,慢慢的会有风声传出,也不意外。
裴元不敢小看毛纪了,诚信请教道,“那毛公是什么看法?”
毛纪向裴元確认道,“你真是替天子来打探我口风的?”
裴元想了想答道,“也是也不是。”
见毛纪不解,裴元说道,“这个一条鞭法,本就是我之前的构想。隨后我才几方游说,说服了天子,也说服了王琼。”
“这件事本自我而始,我的看法也能影响天子的看法。”
“毛公若有什么见解,尽可以不吝赐教。”
毛纪越发惊诧了,“你?”
说著,还上下打量了裴元几眼。
他在听说了一条鞭法相关的许多东西后,也不得不承认有其精妙之处。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变法的根源,就是由自一个锦衣卫千户。
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为何忽然想到要变法?”
裴元也没什么好矫情的,直接坦诚道。
“毛公是宰相之才,看的更远,而我只是一个起自市井的千户。”
“毛公看这天下,处处蜗角之爭。而我,目光短浅些,只想让百姓有个更好的活法。”
毛纪听完,脸上的神情越发古怪了。
他再次看著裴元,回忆与这人交往的种种。
两人之前也不过是公务往来。
毛纪不喜欢那些逢迎君上,献上祥瑞的地方官员,也不想把朝廷的钱財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祭祀上,於是把那些奏报祥瑞异象的奏疏,丟给了镇邪千户所查证。
没想到镇邪千户所千户裴元更是个爽快人,前脚刚把奏疏送过去,后脚就以“查无实据”的名义送了回来。
毛纪见了大喜,在这件事上將裴元引为知己。
至於后来,让毛纪印象更深的一件事是,有一次这裴元给了大多数上呈祥瑞的奏疏写了极为刻薄的判词。
“查无实据”之外,还有“冀图幸进。”
“妖言惑眾,所言不实”之余,另添“媚君罔上,有失臣体。”
就在毛纪纳闷这次裴元为何会如此刻薄时,毛纪看到了裴元给出的三份佳评。
这三份都是上奏境內出现嘉禾的。
裴元给出的美赞为,“嘉禾发秀,昭应昌期。太平之符,於是乎在。非止陛下德通神祇,亦有州县抚育群生。”
毛纪之前还只当是裴元古怪,这次回乡丁忧,日日在乡野田间閒逛,倒是品出些滋味来了。
对大明来说,能带来丰富產出的“嘉禾”,不正是最好的祥瑞吗?
也是从那时起,裴元在毛纪心中的格局,已经大为不同。
只是任毛纪再怎么高看,也没想到,京中大佬们视若大敌的“一条鞭法”竟是源自此人。
而且这裴元还声称,就连天子和王琼也是他劝说的。
毛纪忽然改变了心中的主意,对裴元道,“之前只是听过只言片语,也未能知道全貌。你若是信得过老夫,不妨把这一条鞭法的详细內容说给老夫听听。”
裴元闻言欣然。
搞变法虽然要有些手段,但这毕竟不是躲在暗处的阴谋,总要堂堂正正摆出来的。
山东是变法试行的主战场,毛纪又是山东官员中扛旗的那个。
能够在这个阶段,劝说毛纪,对变法绝对是有利无害的。
裴元知道毛纪这等人物,不是可以利诱的。
为了避免毛纪疑心自己拿山东百姓图利,裴元刻意没提那个相辅相生的宝钞成长计划,只是从治理的角度,抽丝剥茧的与毛纪讲起了变法的好处。
裴元这件事办的本来就不亏心,而且在一条鞭法中,地主豪强的自身利益其实是受益的。
在其中受损的,只有拿走税赋大头的吏员阶层。
除此之外,有隱性损失的,还有妄图趁著百姓破產,进行土地兼併的那一类人。
毛纪听完裴元的完整构想,心中对变法的偏见果然缓和了不少。
只是他仍旧摇头嘆道,“老夫刚才说的明白,这天下的根基,就是共识下的秩序。”
“自古以来,为何变法艰难?因为许多变法改变的,就是这样的秩序。这是要把天下都摇晃了,哪有那么容易成功?”
裴元追问道,“还请毛公赐教,小子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吗?”
毛纪在听到一条鞭法的风声后,早就琢磨过此事,对裴元说道,“说到底,这大明宝钞也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
“不要说把国家的財富押注在一张纸上,就是寻常百姓也很难下定这样的决心。何况这张纸,还是大明宝钞————”
“所谓挟泰山以超北海,其难不过如此。”
裴元已经预想过这件事的难度,心態倒还算平和,只说了一句,“试试吧。
,又问道,“若是朝廷在掖县推行一条鞭法,毛公会赞成,还是会反对?”
毛纪哑然失笑道,“老夫也不是迂腐之人,领了那么多年的宝钞,朝廷愿意拿去抵税,老夫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只不过要说服山东的士绅百姓,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裴元对这件事的难度有过心理预期,不由深有感触道,“是啊,难,太难了”
。
“现在朝中只有陛下和户部尚书王琼愿意支持我,派到山东来落实变法的新任户部侍郎王鸿儒,应该也算个助力。”
“说到地方上,有毛公愿意支持,已经是意外之喜。”
“除此之外,山东巡抚王敞是明確支持的,镇守太监毕真態度也很鲜明。六府之中的新任青州知府吴本和我颇有深交,莱州知府蒋丞那里,我也有几分薄面。”
“上次我看邸报,原先的苑马寺少卿竇或倒是担任山东右布政使了。只是他这个右布政使是靠著来山东专项经营马政,才得以勉强上位的,就算是他有心相助,也帮不上什么忙。”
“至於其他人,我又能靠得上谁呢?”
说到这里,裴元唏嘘不已,满是独立搞事业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