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重返成都 晋庭汉裔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汉军在谈指俘获的十头大象。虽说在战场上,这些大象给刘羡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刘羡仍是十分喜爱,便將它们连带驯兽师一併带回来了,此时果然在成都引起轰动。即使是在巴蜀,人们有所耳闻,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巨兽,因此围观的人群空前熙攘,气氛空前高涨,引得驯象师有些紧张,连连安抚座下有些焦躁的大象。
不过万人左右的队伍,以如此微小的代价,就取得如此多的成果,此次南征的成功是无可置疑的。成都上下无不交口称讚。出迎的一眾臣子也极为高兴,以李矩为首,见到刘羡后,纷纷称讚功德。
此时將士们高唱起《南征曲》,这是早年汉武帝平定西南夷时所创,乐曲恢弘雄壮,人声高如鼎沸,他们齐声道:“汉德广,开不宾。渡博南,越兰津。渡兰沧,为他人。”
其中所谓“不宾”,便是古哀牢国,博南、兰津,皆是永昌郡地名,渡过兰沧水(澜沧江),便是国家的西南边境不韦县。刘羡既然向南到过边境不韦县,眼下唱来最是恰当。
入城已毕,刘羡又在宫中设宴招待公卿。眾人通宵畅饮,主客尽欢,直到第二天天快黑了才散去宴席。
不久,朝廷序论平南之功,颁赐封赏。隨刘羡南下的诸將功勋顺序为:李凤第一,范賁第二,文硕第三,张宝第四,霍彪、郭默並列第五。
李凤虽然勇武不及他人,但到底有献策之功。这一次隨刘羡南下,他先后献有四策,让刘羡调用长生军,故布疑阵潜入越巂,夜袭氂牛,决战谈指,都大有成效,他確实证明了自己乃是第一等的军事人才。刘羡虽对他有些疑虑,但人才难得,见李凤確有军事才能,便把他调入中枢,进入尚书台担任五兵尚书,並赏其三百金。
李凤自是喜不自禁,他虽说出身远亲,但在李雄麾下,迟迟没有获得重用,如今却飞黄腾达,儼然已是成都国旧属中的第一人,简直是天差地別。不过在经过刘羡敲打后,他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如果锋芒太露,恐怕会遭人嫉恨,於是推辞了刘羡赏赐的金银,转而要了成都角落的一座宅院,以做思静姿態。
而范賁虽无献策之功,但此行能够在较短时间內,迅速招抚诸夷,联和西羌,与天师道的大力支持离不开关係。叟夷重鬼神而轻生死,有天师道在一旁宣扬天意,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削减叟夷的抵抗意志。因此,作为天师道的领袖,范賁功劳在诸战將之上。不过,刘羡此前已经进位其为侍中,实权上无可加封,便进位其为世子太保,以此来彰显亲近。
文硕位列第三,他为人沉默慎言,但胆大细心,且积极向刘羡表忠。刘羡对其极为欣赏,故进其为护军將军,领羽林中郎將,让他担任自己的禁卫,掌管牙门勇士。
张宝位列第四,他隨文硕攻打氂牛,后面抵御大军衝击时,又主动行险,击退象群,也算是一员猛將。刘羡事先和他约好,要將他提拔至镇將。但这待遇显然是过甚了,不能服眾,但刘羡既然与他有约在先,也不好否认,此时便授予其虎賁中郎將一职,行镇將事。等將来他再有一定功劳后,再行转正。
相比之下,郭默这次南下,因为长期护卫刘羡左右,除了最后一次大战,没有多少露脸的机会,功劳自然也不算突出。不过累功升迁,还是升为了建武將军,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霍彪则升任护羌中郎將,他有丰富的与夷越相处的经验,刘羡打算让他以现有的部曲为班底,重新招揽一支西羌军。这一次南征,刘羡最印象深刻的,还得是越巂边界的西羌人,他们居住在高原极寒之处,穷山恶水,因此颇为吃苦耐劳,也善骑马,刘羡以为可以作为一处可用的兵源。
除此之外,其余將领也论功行赏,颁赐不等。由於此次缴获极多,连带著朝中百官,军中士卒,基本都有些许赏赐。或是金银,或是牛羊,算是重新建国以来,朝中第一次给足了物质奖励。
而在刘羡离开的这大半年,在李矩与刘琨的主持下,朝中的事务也都在正常运转。在天师道的配合下,原定的修缮水利、劝农復耕、检查户籍等事,多卓有成效。
在未统计寧州户口的前提下,可知益州共有户三十四万,口一百五十二万又七千。这个数字当然不准確,此时的巴蜀尚未完全消弭境內的流民,士族中也未彻底清查隱户,但这一数字已持平於元康五年的数据。可以说,远远出乎朝廷的预料。
毕竟益州连遭大乱,按照眾人估计,这六七年时间,至少向寧州以及荆州出流了三十万左右的人口。能有这份成绩,可以说,检籍不是失败,而是大获成功了。
但仔细分析其中缘由,其实也不难理解。自从魏晋以来,基层制度已经濒临瓦解,想要检查户籍,需要本地大族的配合。而司马氏又多用当地士人为官,这就相当於自己查自己,本地士人当然乐得少报户口,以此少交赋税,再加上巴蜀还有天师道参与隱户,司马氏的户籍数目能有实际上的一半,就算是上苍保佑了。
而刘羡此前入蜀,从河东关中带来了近二十万人口。之前的战乱中,汉中又收敛了数万关陇流民。加上仇池的羌氐也计入了人口,同时又获得了天师道的支持,这才有了如此成功的一次检籍。
因此,即使刘羡承诺今年的田租减半,但赋税还是极为可观。就帐册上来说,收上来的粮米有三百万斛,绢两百万匹,虽然尚不如冀州富裕,但无疑也是九州前列了。待到明年,寧州稳定后,也能交上赋税,想必国力能更上一层楼。
当然,这其中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比如刘羡此前心心念念的推广《子雅律》一事,可谓收效甚微。事实证明,让一些人学习念书,可能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各地派来学习新律的功曹,能够达到要求的人很少,即使通过了,在地方上也有牴触情绪,推广不开。
又比如刘羡注意到,留守成都城內的军纪似有些废弛。大概是自己不在,朝廷官员都忙於治理民政,將领们无事可做,於是心生懈怠,反而耽误了军队训练。世间万事,不只是学如逆水行舟,任何事都是如此。军队的战力关乎到將来的征战,刘羡不能不予以重视。
不过总体来说,刘羡对朝政的情况还是感到满意的。他打算今年先在成都整顿一载,明年秋季再出川作战,至於是北上还是东进,刘羡认同李凤的观点,也倾向於东进。但具体的动作,还是要根据天下的形势发展,然后做具体的决策。
而不凑巧的是,刘羡刚刚回到成都不久,也就是在八月下旬,北面便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大事,继而举朝譁然,动摇了接下来的战略方向——就在半月之前,胡汉王刘渊竟抢先一步称帝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