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朱慈烺的回信! 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琪琪格伸出有些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还带着夜不收体温的信函。
入手是坚韧厚实的宫廷专用暗纹纸,火漆完好无损。
她定了定神,对着那名尽责的夜不收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有劳了。风雪兼程,想必十分辛苦。我已让人备下热食和干净的帐篷,你先下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再回程不迟。”
夜不收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再次躬身:
“多谢公主体恤!小人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阿布奈等人的脸色,干脆利落地转身,在一位阿布奈亲卫的带领下,退出了汗帐。
与此同时,阿布奈也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他知道信中的内容必然涉及即将到来的会谈核心,甚至可能关乎科尔沁乃至整个漠南蒙古的命运,不宜让太多人知晓细节。
他挥了挥手,用蒙语沉声道:
“你们也都先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汗帐百步之内。”
“是,大汗!”
帐中几位贵族和将领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心中好奇,但不敢违逆,纷纷起身,对阿布奈和琪琪格行礼后,鱼贯退出了汗帐。
厚重的毡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与视线。
偌大的金顶汗帐内,顿时只剩下熊熊燃烧的铜盆炭火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阿布奈与琪琪格兄妹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没有了外人,琪琪格不再犹豫,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揭开了那坚硬的朱红色火漆。
她在大明的两年里,从未懈怠过汉文的学习,如今阅读汉文信件,对她而言已非难事。
很快,这封密信便出现在了琪琪格面前。
琪琪格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墨字,悬了多日的心,随着信中的内容,一点点落回了实处,一种混合着释然、欣喜与难以言喻的期待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紧绷的肩膀已然放松,嘴角也微微上扬。
看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将信纸递给一直紧盯着她的阿布奈,声音带着一丝轻快:
“他同意了!他会亲自前来宣府,与你面谈。信上说,他已定下会面地点,让我们在十日内抵达约定地点等候。他还说……此番前来,会与你坦诚相商,共议灭奴大计,并愿就战后草原格局、明蒙关系,给出明确的承诺。”
阿布奈面色沉静地接过信,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当亲眼看到朱慈烺那毫不含糊的承诺时,眼神中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给琪琪格听:
“我倒是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来,看来,他对这场会谈比我想象的……要重视得多。”
琪琪格闻言,立刻接话道,语气中带着肯定: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明确有诚意与我们合作!哥哥,不要再犹豫、猜疑了。联手灭掉建奴,夺回被他们强占的草场,为死去的族人报仇,这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现在大明给了我们最好的机会!”
阿布奈抬起眼皮,瞥了自己妹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对妹妹“天真”的怜惜,更有深沉的忧虑。
他放下信纸,走到火盆边,拿起铁钳拨弄了一下烧得通红的炭块,溅起几点火星,声音低沉而缓慢:
“琪琪格,我的好妹妹,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当然知道他们现在有诚意,想借助我们草原的骏马和勇士,去对付辽东那头更凶猛的困兽。可问题从来不在‘现在’,而在‘以后’!”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琪琪格:
“等建奴这头老虎真的被我们联手打死之后呢?大明这头刚刚饱餐一顿、磨利了爪牙的雄狮,会不会觉得草原上剩下的羊群太过肥美,顺手也就……嗯?到那时,他们的火枪大炮,对准的可就是我们了!
我们引着雄狮入室,打死了恶虎,转头却发现雄狮占据了整个山林,我们自己反而无处容身,甚至成了下一顿美餐!你告诉我,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是束手就擒,还是用我们手中的弯刀,去对抗他们那能喷火的铁管子?”
琪琪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在大明生活的两年,潜移默化中,她对朱慈烺,对那个正在急速变化、展现出惊人力量与进取心的帝国,有了一种与兄长截然不同的、更加复杂的观感。
她回想起在北京时,自己也曾怀着忐忑,旁敲侧击地问过朱慈烺类似的问题,关于大明对草原的“最终想法”。
她记得,当时朱慈烺正在翻阅一本巨大的、绘有奇怪图案的图册,闻言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让她心折的辽阔气度。
他随手在那图册上比划了一下,说道:
“草原?嗯,很大,很冷,骑着马跑很久也跑不到头,放牧着无数的牛羊……但那又如何?”
他手指点了点图册上更为广袤的蓝色区域和陌生的陆地轮廓。
“琪琪格,你看,这世间的天地,比草原,比中原,要大得多,也精彩得多。大海的对面有新的陆地,有数不尽的财富和机会。本宫的目光,不在这片已经跑了几千年的草原上。草原,就让习惯它的人去驰骋吧,只要他们懂得分寸,知道谁才是这片天空下真正的主人。孤本宫想要的,是外面的星辰大海。”
当时的琪琪格并不完全理解“星辰大海”具体指什么,但她从朱慈烺的语气和神态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草原、甚至超越中原的宏大志向。
他似乎真的对彻底征服、占领并直接统治草原缺乏兴趣,那更像是一种麻烦的、收益有限的负担。
他更在意的是确立一种不可动摇的权威,一种让草原诸部“懂得分寸”的秩序,然后将主要精力投向更遥远、更具吸引力的目标。
而且,冷静下来想想,历史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将近三百年前,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将大元赶回漠北,汉军骑兵也曾深入草原,犁庭扫穴。
但最终,明朝并未选择在草原上建立长期的、直接的郡县统治,而是修筑了长城,确立了朝贡和互市体系。
原因并不复杂:草原对于以农耕为本的汉人王朝而言,治理成本太高,收益太低。汉人不会放牧,不习惯逐水草而居,占领后需要派驻大军,消耗无数钱粮,却难以获得对等的赋税和产出。
久而久之,就成了拖垮财政的无底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