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过古北口杨业祠》 大宋文豪
云屯故垒旌旗影,风带潮河草木愁。
千载犹闻啼鸟恨,苍崖白骨尚衔羞。”
诗成,掷炭笔於地。
走出庙门,秋风卷过,吹动他緋红的官袍,也吹动著庙宇周围妻妻的野草。
“幽云十六州,自石敬塘割让,已歷百年,多少中原志士魂牵梦绕,却只能望北兴嘆.. . ..希望我能改变这一切!”
最后回望了一眼杨业庙,陆北顾大步离去。
使团的队伍,如同一条细线,缓缓融入燕山巍峨的阴影之中。
在灰突突的山间行了许多日,直到出了燕山来到坝上,风景才开始变得极美. .. . .远处的草原一片秋黄,而近处山坡上的枫树却烧得如火如荼,红黄交织,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再往前走二十便是会仙馆,到了那便要分別了。”
萧矩策马来到陆北顾身旁说道:“到时候自有中京派来的馆伴使来接。”
这位辽国武安军节度使一路行来,跟陆北顾聊得还不错,两人也算是建立了不那牢靠的初步友谊。陆北顾微微頷首,会仙馆位於燕山北麓,是辽国南京道通往中京道的重要驛站 . ..此地后世当在承德境內,而此时的承德还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山谷。
车队缓缓驶过山樑,平坦的草原展现在眼前,远处几缕炊烟裊裊升起,预示著人烟的存在。“看那边。”刘永年骑马跟在另一侧,扬鞭指道。
陆北顾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几座简陋的草屋散落在山樑下,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墙壁用泥土夯筑而成。
几个身著胡服的人正在屋前忙碌,男子头髮编成辫子,女子则头戴彩巾,正是奚人,也就是匈奴的后裔之一。
“怎不去草原上住?”
“奚人善农耕,多居草屋;契丹人善骑射,毡房为家。”
刘永年已经走过一遭,给他解释道:“这一带正处地势交替,故而两部杂居。”
果然,他们在不远处的草原便时常能看见契丹人了.. ...成群的牛羊散落其间,如同白云般点缀在黄绿相间的草地上,几个契丹牧童骑著小马,手持长鞭,吆喝著驱赶畜群。
陆北顾若有所思道:“辽国治下,各族相处倒还和睦。”
萧矩笑道:“我朝圣主推行“因俗而治』之策,汉人治汉,契丹人治契丹,奚人、渤海人等亦各依其. . ...只要按时纳贡,不生事端,便不多加干涉。”
车队继续北行,地势越来越平坦,燕山的雄姿彻底被拋在身后。
很快,他们抵达了会仙馆。
“陆御史,我们就此別过。”
萧矩向陆北顾拱手道:“按照惯例,接伴使与送伴使为同一人,待诸位完成使命南归时,我还会在此迎送,护送诸位返回白沟河。”
“这一路有劳萧节度照拂,感激不尽。”
萧矩哈哈一笑:“陆御史客气了,能与当世文曲星同行千,是萧某的荣幸.. ..期待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再与陆御史把酒言欢。”
其他三支使团大多也是这般场景,不久后,燕京方面的接伴使团皆转身离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而辽国中京道方面派出的馆伴使,也早都提前在会仙馆等候了,前来迎接陆北顾和刘永年的馆伴正使是一位年轻贵族,身著契丹服饰,腰佩金刀。
那人勒住马,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嫻熟矫健,而眉宇间却带著傲气,看著他们一句话都不说。“这位是我朝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重元殿下的嫡长子,武定军节度使耶律涅鲁古。”耶律涅鲁古身后的馆伴副使王师儒是会说汉话的,他主动介绍,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敬畏,同时使劲儿给陆北顾等人打著眼色。
耶律重元是辽兴宗的亲弟弟,当今辽主耶律洪基的叔父,去年就封为皇太叔,官拜天下兵马大元帅,是整个辽国权势仅次於辽主耶律洪基的人,而其嫡长子耶律涅鲁古身份之尊贵,更是远超一般的辽国贵族。不过,在陆北顾的印象,这两位最出名的事情,还是著名的“重元之乱”。
“重元之乱”,又称“皇太叔之乱”或“滦河之变”,是耶律重元在儿子耶律涅鲁古与北院枢密使萧胡睹等人的鼓动下发起的宫变....这些人皆因辽国的汉化改革而利益受损,试图通过支持耶律重元登基来恢復契丹传统秩序,他们趁著辽主耶律洪基前往太子山秋捺之机,带兵进攻行宫,但因为耶律乙辛等率宿卫士卒反击而最终失败。
该事件也是辽国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以此为界,辽国內部的政治斗爭开始变得愈发激烈,为后续耶律乙辛专权埋下伏笔,同时隨著辽国的汉化进程变得彻底不可逆,辽军的战斗力也开始了断崖式下跌。而陆北顾既然知道这位耶律涅鲁古对汉人非常敌视,耶律涅鲁古不说话,那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双方就这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耶律涅鲁古没熬在住...…因为他毕竞是负责来迎接宋使的馆伴使,即便他爹耶律重元在辽国权势熏天,但宋辽两国邦交是顶格大事,他若是真捅出篓子,他爹面上也不好看。
耶律涅鲁古冷冷地说了两句契丹语,隨后也不待馆伴副使王师儒翻译给宋使听,便自顾自地打马向北走去。
陆北顾对其態度不以为意,辽国內部有对大宋友善的势力,自然便会有对大宋不友善的势力,这很正常。
眾人又经过十余日的行程,远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座宏伟城池的轮廓,城池巍然屹立在草原之上,城郭延绵,楼谍森然,气势恢宏。
这就是辽国的中京大定府,契丹人的统治中心之一,距离燕京足有九百。
此城共分三重,效仿中原都城制度,由皇城、內城和外城组成,三重城池的正南门之间由一条大道相连,是为中轴线。
不过陆北顾等人进了城就发现,城池虽然规模很大,但其实城內少有建筑,就是个外表唬人的空架子。即便是內城,街道两侧也並无多少居民房屋,都用短墙来遮掩空地,而皇城面的宫殿也只有文化、武功二殿而已,此外所谓的“宫室”其实就是毡庐了.………与大宋不同,辽国的宫殿、毡庐均为东向,这与契丹人尚日的传统有关。
而契丹人之所以在宫殿旁不营建大量汉式宫室,倒不是技术能力不够,实际上,自从拿下幽云十六州之后,大宋能造的建筑,辽国基本上也都能造了。
根本原因还是辽主四季往返游猎於捺钵之地,一二三月打雁,四五月打麋鹿,六七月於凉淀处停留,八九十月打虎豹,十一十二月钓鱼. ...如此年年往復,根本就没什常驻於宫殿中的机会。大宋的四支使团,当晚都被安排进了內城阳德门外的大同驛住宿。
翌日,陆北顾等人就得到了辽主耶律洪基的亲自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