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9章 使臣头可断,此议决不可从!  大宋文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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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辽国中京,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寅时刚过,大同驛外已是车马鳞麟,辽国派来的导引仪仗早已列队等候,灯笼、火把的光,將积雪的道路照得通明。

陆北顾身著簇新的緋色官袍,腰束金带,外罩他在开封重金买的貂裘,手捧著盛放著两张圣像的檀木篋。

走出驛馆,寒气扑面而来,他了口气,马上就变成了一团白雾。

街道两旁的树木上满是雾,就连房檐下面也掛满了冰棱,陆北顾低下头,便见到他所在路边的雪还是白色的,而再往前走几步,便成了被车辙和脚印压得发黑的脏雪了。

郭申锡、吕景初、王三位正使不久后也已准备停当,眾人依照顺序,在辽国礼官的引导下,登上前来接他们的马车。

车队碾过满是脏雪的街道,缓缓向皇城驶去。

天色未明,唯有队伍中的灯火如同一条流动的光带,穿行在寂静的城中。

抵达皇城东掖门外时,但见宫门洞开,甲士林立,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气氛庄重无比。在马车等到卯时正刻前,他们方才下车。

不多时,钟鼓齐鸣,声震城垣,辽国正旦大朝会正式开始,陆北顾等宋使被引至武功殿外广场的特定位置等候覲见。

广场之上,辽国的文武百官、宗室贵胄皆按顺序肃立,衣冠各异,蔚为大观。

在悠扬的礼乐声中,辽国皇帝升座武功殿,耶律洪基头戴冠冕、身著龙纹袍,虽然不过二十来岁还很年轻,但端坐於御座之上,便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隨后,辽国群臣依序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仪式繁琐而有序....显然辽国经过几代君主的努力,汉化改革虽然在地方层面还被牴触,但是在庙堂之上,至少礼仪层面,早已被眾臣所接受並习惯了。

待辽国群臣朝贺完毕,接下来便是各国使臣覲见。

首先入殿的宋国使臣,然后是夏国使臣,再然后才是高丽等国的使臣,而祝贺的顺序则是反过来的.. ...各国使臣的贺礼多为本国特產珍玩,而相较於宋使,规模和礼遇显然是低了一等。待夏国使臣献完贺礼,唱礼官高声道:“宣一一宋国贺大辽太后生辰使,户部副使、刑部员外郎郭申锡,西京左藏库副使王世延等,入殿朝贺!”

之所以是太后在皇帝前面接受朝贺的顺序,原因无他,因为要重孝道。

郭申锡与王世延整理衣冠,手持贺表与礼单,行至御台之前,他们朗声宣读贺词,祝贺辽国萧太后圣寿无疆,並呈上包含丰厚生辰贺礼的礼单。

同样坐在御台上的萧挞微微頷首,示意由內侍接过贺表礼单给她看。

整个过程很顺利,完全是按照两国交往的礼仪规范来的。

紧接著,唱礼官再次高呼:“宣一宋国贺大辽皇帝生辰使,右司諫、户部员外郎吕景初,西京左藏库副使张利一等,入殿朝贺!”

吕景初与张利一隨之入殿,並献上官家专为祝贺耶律洪基生辰的贺礼。

耶律洪基对於祝贺自己生辰的使团似乎更为留意,询问了几句关於官家现在的情况,吕景初皆从容应对。

隨后,第三批入殿的是贺契丹国母正旦使,也就是王一行人。

王举止得体,向萧挞献上正旦贺礼,祝愿太后凤体康健,萧挞也温言勉励了几句。

唱礼官唱道:“宋国贺大辽皇帝正旦使,监察御史、都官员外郎陆北顾,单州团练使刘永年等,入殿朝贺,並呈递南朝皇帝圣像。”

圣像交换,乃是此次宋使北来的重头戏,其对於宋辽两国外交的象徵意义远超寻常朝贺,而郭申锡、吕景初、王等宋使,闻言却是纷纷蹙起了眉头。

“为什要说呈递?”

如果是此前辽国方面念的“宋国贺大辽太后生辰使”与宋国宣称的“贺契丹国母生辰使”之间,还只是实际意思相同仅仅字面意思不同的表述而已,那“呈递”跟“交换”之间的区別,可就大了去了。“呈递”意思是宋呈给辽,至於辽是否会將自家三位君王的画像给宋,那就是辽的事情了。不要小看这种字眼上的细节,当年富弼使辽,拿命来爭的,就是“献纳”二字!

陆北顾与刘永年稳步走入大殿,当先的陆北顾手捧盛放两张圣像的檀木篋,拿著贺表与礼单的刘永年紧隨其后。

行礼过后,陆北顾说道:“外臣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恭贺北朝皇帝陛下正旦,祝北朝国运昌隆。”隨后,刘永年將贺表与礼单经由內侍转交给耶律洪基,耶律洪基看完后並无异议,而按照此前辽国方面礼官所述流程,接下来就应该是宋辽两国交换圣像的仪式了。

唱礼官这时候果然唱道:“请宋国使臣呈递南朝皇帝圣像。”

说罢,便有內侍上前,欲要从陆北顾手中拿走檀木篋。

然而陆北顾並未顺势递出,反而手腕向內將木篋护於身前,目光坚定地望向御座上的耶律洪基。“陛下。”陆北顾大声说道,“外臣奉命北来,所为者,乃依两国前约,完成圣像交换之仪,此乃“交换』,非单方之“呈递』!澶渊盟约在前,宋辽乃兄弟之国,岂有兄弟之间言“呈递』之说?若言“呈递』,恐失本意,外臣不敢奉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辽国群臣,尤其是那些主张对宋强硬的旧制派,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唱礼官也是一时语塞,目光求助似的望向萧孝友。

显然,这事是上京留守、北院枢密使萧孝友授意安排的。

萧孝友这时候也没逃避,反而直接站出来质问道:“宋使何出此言?辽宋两国当然是兄弟之国,然而如今使者持像而来,面见我大辽皇帝,依礼呈上,有何不可?莫非尔等心不诚乎?”

陆北顾毫无惧色,从容反驳道:“圣像之事,確係两国友好协商而定,但若按方才唱礼所言“呈递』,则意味全变,仿佛我朝单方面进奉,而贵国是否回应、如何回应,皆成未知. .. ..此非盟国交往之道,亦非我朝皇帝派遣外臣之本意,外臣若遵此命,便是失职於君前,悖逆於盟约,万万不敢。”

“故此,外臣坚持此仪当为“交换』,外臣恭奉真宗皇帝、当今皇帝圣像两轴於此,亦当恭领贵国圣宗皇帝、兴宗皇帝及陛下圣像三轴回国,如此,方显两国兄弟之谊,盟好之诚。”

耶律洪基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有些不悦。

他年轻气盛,又值此正旦大典,被宋使当眾质疑礼仪程序,无疑折损了他的顏面。

终於,耶律洪基开口了:“今日乃我大辽正旦盛典,四方来朝,礼仪规程皆牵涉国体尊严,这“呈递』二字,並非是指贵国呈递给我国,仅仅是指陆正使作为外臣呈递给朕,陆正使何必执著於字眼,徒惹纷爭呢?”

这话已是相当重的指责,以势压人的意味十分明显,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陆北顾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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