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大宋文豪
文彦博主导的文官晋升制度改革方案被不同渠道泄露后,迅速在中下层官员群体中发酵,引发了巨大的不满情绪。
“文宽夫此举,分明是堵塞贤路,苛待士人!只顾自己相位稳固,何曾体恤我辈迁转之苦?”对文彦博的抱怨如野火燎原,迅速从各部、院、司、监蔓延至整个开封 . . ..茶楼酒肆、同僚私邸,但凡官员聚集之处,无不闻切齿之声。
很快,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官员们开始串联,且人数仍在不断增加。
这股汹涌的暗流,自然不可避免地传导到了政事堂。
文彦博依旧沉稳,每日准时上朝,来到政事堂处理政务,但枢密副使程戡却坐不住了。
这日下值后,程戡心中忧虑难安,未回自己家,径直转道去了文府。
书房內文彦博正临窗而立,望著庭院中几株早开的鲜花,神色平静,甚至带著几分閒適。
“宽夫兄。”
程戡顾不上寒暄,急切道:“外间舆论汹汹,奏请反对新制者日眾,你真就一点也不担心?”文彦博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茶具亲手为程戡点茶,茶汤澄碧,香气清冽。
“来,坐下尝尝今年的新茶,滋味甚佳。”
程戡哪有心思品茶,依言坐下后,眉头紧锁道:“这时候岂是品茶之时?你又不是不知道,韩琦的態度已经变了,这几日我可没少去他那,每次都被搪塞回来!”
“舆论如风,乍起乍息,何足为惧?至於韩稚. 他的態度,变也好,不变也罢,至少在此番晋升制度改革之事上,他跳不了船,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文彦博自己抿了口茶水,分析道:“武官晋升之制,由枢密院主导提出,其核心在於借“担保』“履歷』之名,行收紧晋升、控制员额、激励边功之实,此策虽也触及不少武官利益,然终究是枢府职权范围內之事,且符合官家整军经武、削减冗滥之意..…韩稚圭藉此固权邀宠,岂会半途而废?况且,文官之制与武官之制,看似並列,实则互为椅角,若文官新制推行不成,武官新制岂能独存?他比谁都明白,在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程戡闻言,细细思量,觉得他是关心则乱了,文彦博这话確有道理。
韩琦的武官新制同样触动利益,若文彦博倒了,下一个被围攻的很可能就是他韩琦,所以维持与文彦博的同盟,或许才是韩琦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韩琦是因文彦博的大力推荐才被官家召回京担任枢密使的,这件事实是谁都否认不了的。“可是。”程戡仍有疑虑,“即便韩琦不反水,眼下这反对声浪. . ...”
“不过疥癣之疾。”
在程戡面前维持著从容之色的文彦博放下茶盏,说道:“些许选人鼓譟,能成何事?他们联名或托人上书,无非是白费口舌。只要官家信我,富彦国、曾明仲等人不公开反对,王伯庸又坚定站在我这边,这些风波,迟早会平息。”
见文彦博如此淡定,且分析得条理清晰,程戡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
他深知这位亲家素来谋定后动,心思縝密,既然他如此说,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或许,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
两人又聊了些朝中琐事,程戡见文彦博始终气定神閒,便也放下心来,起身告辞。
文彦博亲自將他送至书房门口。
然而,就在程戡转身欲走,文彦博准备掩门之际,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管家惊慌的低呼:“相公!相公!”
文彦博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他治家甚严,最不喜下人在內宅尤其是书房附近喧譁、奔跑。
文彦博正欲出声斥,却听管家急声道:“相公,不好了!隔壁、隔壁王相公府上出事了!方才王府管家慌慌张张跑来,说他们家相公在书房中突然昏厥,不省人事!已经派人火速去请御医了!还请我们府上的医师也赶紧去!”
“什?!”
文彦博闻言,面色骤然大变,刚才还勉力维持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掩的慌乱。
王尧臣不仅是他最重要、最信任的盟友,更是他的至交好友!
两人同为天圣五年进士,一路相互扶持,风风雨雨数十年,文彦博与王尧臣交情之深厚,远超他与韩琦、包林.. ..有王尧臣在政事堂与他呼应,许多事情他便能稳住阵脚。
尤其是此刻,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文彦博表面上之所以还能撑得住,部分原因正是因为他知道,最靠谱、最值得依赖的王尧臣还在身边,与他同进同退。
一正如两年前他们与刘流斗爭时一般。
可王尧臣的身体文彦博是知道的,自从大前年以来,王尧臣便时常咳嗽,文彦博把自己府上养著的名医派去看了,说肺虚火旺得厉害,需要静养调整。
可身处权力中枢,何来真正的静养?
文彦博虽时常劝慰,心中却一直为此隱隱担忧。
如今,在这关键时刻,王尧臣竞然突然昏厥!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让文彦博觉得他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扶著柱子缓了几息,声音带著颤抖。“快!把府上的医师找来,赶紧去、去王府!”
文彦博与程戡,以及几名健仆,还有府上的医师,几乎是跑著衝出了府门。
王府內已是一片慌乱。
王尧臣的儿子王同老见文彦博到来,如同见了救星,带著哭腔道:“叔父!”
“府不是有医师吗?可施了急救的手段?”
两家相交莫逆,文彦博一边疾步向內走,一边毫不客气地急声问道。
“已经施针了,只是还未醒过来,小侄怕他医术不精,故而才派人去寻叔父府上的名医来看。”文彦博不再多问,径直跟著王同老穿过庭院,奔向王尧臣的书房,书房门敞开著,外面的院子人影幢幢,王尧臣的妻妾子女都来了。
他往一瞧,只见王尧臣被挪到了临时搬来的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嘴唇泛著青色。在王同老的要求下,王府的医师神情间虽有些不悦,但还是跟文彦博府上的名医详细说了情况。“情况如何?”
诊脉结束后,文彦博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王相公这是积劳成疾,心脉衰微之象骤. . ……此次昏厥,凶险异常,虽已施针用药,暂时护住心脉,但能否醒转,全看天意。”
既然两个医师的判断一致,本来慌得不行的王同老便也不著急御医的到来了,一眾人等就这在外面乾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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