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陈桑，你可真幽默。”中村打了个哈哈，不自觉將话题引到別处。

不过，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陈阳自然不会就此打住。

“中村君，自然是合作，我们是不是该展示出一些诚意。”

“藤原小姐翻来覆去的强调他们的实力，说实话，这並不是艾莎殿下想要看到的，”

“她需要的是直接的利益，並不是一张不存在的蓝图。”

“利益，陈桑，您认为什么样的利益能说动艾莎殿下，山田君在海牙皇宫的表现惹怒了贝利婭殿下。”

“艾莎殿下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她愿意將阿姆斯特丹的实验室放到日本。”

“我们可以给出绝对优渥的条件。”

“条件，不是隨口说说的。”陈阳拿起酒杯，“机会我可以给你，三天后，下午。”

“地点，法租界亚尔焙路326號，艾莎殿下会在那里举办一场舞会。”

“到时候，我想看到中村君，你所谓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中村君，舞台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这场戏怎么唱，就看你自己了。”

“三天？”中村皱了皱眉头，拿起酒杯朝陈阳举杯道：“好，我会安排好的。”

“陈桑，祝我们，合作愉快。”

明国二十八年十月初，沪市，在法租界一栋巴洛克风格的花园洋房深处，一场盛大的酒会正在进行。

水晶吊灯泻下令人目眩的光，酒杯轻碰的脆响，彬彬有礼的寒暄，西班牙小提琴低回的旋律，共同编织成一幅浮华锦绣的幻象。

几个身影隱在巨大落地窗的阴影里，远离了舞池的光晕，无声地注视著场內的宾客。

为首的是穿著笔挺深色西装的田中雅人，两天前，刚刚由本土特別任命，大藏省派驻沪市全任参事官！

在他稍后一步，是大阪商会理事木村孝夫，矮胖敦实，一脸商人特有的精明与世故，指间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绿芒。

紧挨著木村的第三个人，一脸古板呆滯的，仿佛脸上就刻著四个大字，食古不化————

此人正是在海牙皇宫跟荷兰公主贝利婭殿下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搞砸了合併案子的山田信一，他是东和製药的要务专员，受本部委派而来。

跟田中的谨慎，木村的放荡不一样，此时，他正皱著眉，自光越过满场衣香鬢影，死死锁在那道手中拿著小半杯波本威士忌，游走在全场的丽人身影上，不过，他的目光很奇怪，仿佛那个绝色丽人还没有她杯子里深琥珀色的酒液吸引人。

场子正中，艾莎正愉快的跟来宾交谈，今天的艾莎没有穿张扬的晚礼服，而是一身量身定製的象牙白亚麻西装套裙，线条利落乾净，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金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頜。

“就是这个女人？”木村孝夫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轻蔑又混杂著难以抑制的贪婪。

他眼角的鱼尾纹堆叠起来，目光紧盯著艾莎精致的侧脸，“摆弄霉菌的生意，竟能让我大日本帝国大藏省、陆军省、大阪商会以及东和製药这样的巨头深夜齐聚於此，还要劳烦田中阁下亲自出马？”

田中雅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木村桑，收起你那些浅薄的见识。艾莎小姐的霉菌”，是能决定帝国成千上万將士生死的“黄金”！”

“你在前线军医报告里看到的数字，那些因伤口感染，败血症，肺炎而痛苦死去的帝国军人，触目惊心！”

“而她的实验室，是目前唯一能高效且大规模提纯出高纯度盘尼西林的源头！”

“陆军军医总监部的绝密评估报告显示，在有限的试验性供应下，使用了这种药物的重伤员存活率提升了五倍以上！”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接下来的大陆战场，我们能有更多经验丰富的士兵重返前线，而不是在野战医院里腐烂发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这是关乎帝国战爭机器持续运转、关乎圣战士气的国策！”

“不，没有这么简单，”山田信一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学术狂热，“那不仅仅是提纯技术————田中阁下，木村理事，你们注意过她实验室那些被严密保护的內部报告摘要吗？”

“关於高產菌株筛选和深层发酵工艺的突破性进展！如果能获得那种经过基因诱变筛选出的超级產黄青霉菌株以及配套的深层通气发酵罐控制参数————”

“那將不仅意味著盘尼西林！它將成为————一个全新的抗生素生產平台！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磺胺类药物即將被彻底淘汰，未来战场和医院將是抗生素的天下！”

“东和若能掌握此核心，將奠定未来二十年全球医药霸主的基石！”

田中雅人眼中精光爆闪，而木村孝夫脸上的肥肉也不可抑制的剧烈抖动了一下。

他咧开嘴，露出不算整齐的牙齿：“果真如此？那东和我们，更要倾尽全力了！”

“是啊，”田中一口喝光了杯中酒，整了整衣服，果断上前！

“艾莎殿下，很冒昧打扰了您的谈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田中雅人！”

艾莎朝几位宾客微微欠身，说了句抱歉，转过头打量了一下田中雅人以及他身后的木村跟山田！

朝身边的侍者挥了挥手，隨手將酒杯放到对方的托盘上，转身微微一笑：“田中先生，跟我来吧！”

说著，艾莎当前引路，带著几人沿著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正中间的一间房间，门口站著数名黑人保鏢，看到艾莎出现，一名高大的黑人连忙推开大门！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正中央，是一张冰裂纹不锈钢会议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苍白均匀的无影灯光。

艾莎走到桌子的另一端，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茶水招待。

她的面前，只放著一台打开的密码箱，箱盖向上，形成一个倾斜的展示台。

箱內，在柔和的冷白光照射下，安静地躺著三支密封的玻璃小瓶。

第一支瓶內，是淡黄色的粉末，这是目前研发出来纯度尚可的盘尼西林钠盐结晶，其价值堪比黄金。

第二支瓶內，是近乎白色的细腻粉末单看顏色就能肯定，纯度明显高出许多，代表著艾莎手里的实验室已达到的顶尖提纯水平。

第三支瓶內，则是一小片覆盖著蓝绿色绒毛的琼脂培养基，上面生长著的，正是山田梦寐以求的超级菌株！

山田抑制不住就想要上前一看究竟，艾莎却突然抬手关上了密码箱！

“田中先生，山田先生，不要著急，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