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迷失方向的孤舟(二合一) 说好做游戏,五千年历史什么鬼?
河面不宽,大约五米的样子。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河里……全是尸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是一堆被人隨意倾倒的垃圾,把整条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脸朝上瞪著灰白的天,有的脸朝下埋在水里,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著。
他们的表情千奇百怪。
有人在临死前张大了嘴,像是在呼喊,嘴唇已经被水泡得翻捲起来;
有人紧紧抱著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没了生息,那双小小的手还死死攥著母亲的衣襟;
有人脸上残留著极度的恐惧,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无数只手探出水面,僵硬地伸向天空,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水流被尸体截断,从两侧漫上来,浑浊的河水泛著淡淡的红色。
成捆成捆的箭矢插在他们身体上,插在河岸两边,漂浮在尸体之间。
没有人知道他们经歷了何等的绝望。
但他们知道,金军一定笑得很肆意。
就像某些宫中老爷喜欢斗蛐蛐一样,金军肯定也十分享受大宋百姓们的垂死挣扎。
给他们希望,再用一箭给他们绝望。
望著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千九百多人的队伍,安静得像一座乱葬岗。
余朝阳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气从丹田涌上来,堵在胸口,越堵越涨,涨得他浑身发抖。
他握著韁绳的手在抖,他咬著牙关,腮帮子鼓起两道横棱。
想杀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过人。
韩世忠站在河边,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铁塔。
他身后的將卒们,有人已经別过头去,有人伸手捂住了嘴,有人闭上眼睛拼命地吸著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水里泡了大约两天,尸体大多都发白了,白得像是被水漂过的肉。
皮肤胀鼓鼓的,有的地方已经裂开来,露出下面泡得发黄的组织。
浓烈的恶臭笼罩著整片河岸,混合著淤泥、腐烂和水草的味道,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隱隱约约,还能看见白色的蛆虫从那些裂开的皮肉里一拱一拱地爬出来,又钻进去。
一阵风吹过,韩世忠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树皮碎裂。
他的指节渗出血来,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余朝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留二十个人。”
“沿原路返回应天府,告知张俊部此处情况。”
一名军校正要领命,余朝阳抬起手,继续道:“告诉张俊,让他安排人从上游三十里处开挖,更改河水流向。”
“待河道乾涸,用松木就地焚烧,掩埋,方圆十里不准人进来。”
那军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知道,这些人死得冤,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还要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入土为安,这是从春秋战国时期就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可是没办法。
几万具尸体,几万条人命。
如果不烧,瘟疫一起,死的人只会更多。
军校低下头,抱拳:“末將领命。”
余朝阳又想了想,叫住他:“再派两个人去下游,通知沿河两岸的百姓,十天之內不要饮用这河水。”
“就说是……右相余朝阳说的。”
“记得语气温和一点,断了河,就等於断了生命之源,他们也不容易。”
军校应声而去。
余朝阳不再看那条河,调转马头,背对著那满河的尸骸。
“走。”
大军重新上路。
没有人回头。
队伍继续向东。
渐渐地,脚下的路变得泥泞起来。
马蹄踏过的地方翻出深黑色的泥土,混著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暗红色残渣。
密集的马蹄印开始出现在地面上。
一排排,一道道,像犁地一样把整条路犁了个遍。
脚印深浅不一,方向凌乱,有的往东,有的往东北,看得出当时的场面极其混乱。
紧接著,第一具尸体出现了。
是个宋兵。
他倒在路边的一条乾涸的水渠里,仰面朝天,胸口的皮甲上有一道贯穿的裂口,里面的血已经干了,凝结成一团黑褐色的硬痂。
他的手还握著刀,刀身断了一半。
再往前,尸体越来越多。
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道路两旁,有的趴在田埂上,有的仰倒在荒草丛里,有的几个人叠在一起。
他们的甲冑残破,有的被劈去了半边头盔,有的背后插著箭杆,箭杆已经折断了,只剩一小截还留在肉里。
破碎的武器隨处可见。
断刀、裂盾、折成两截的长矛、散落一地的箭矢。
一面残破的《刘》字大纛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旗面被马蹄踩得稀烂,只剩小半截布片在风里一扯一扯的,像一只快要断气的手。
余朝阳策马从这面旗帜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大军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半日。
路边的尸体愈发密集,从最开始的三三两两变成成片成片。
有的地方甚至需要绕行,因为尸身已经把路堵死了。
行军的痕跡也越来越多。
折断的车轮、倾倒的輜重车、散落满地的粮袋。
粮袋被马蹄踩破,穀粒混在泥浆和血水里,已经发了芽,一簇簇绿苗从尸体的指缝里钻出来。
韩世忠翻身下马,在一处密集的马粪堆旁蹲下来。
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细细地搓开,感受里面的温度和湿度。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用衣摆擦了擦手。
“不超过一天。”
韩世忠的声音沉下去:“粪便中心尚有余温,外层半干未乾。”
“这批金军至少有一万人,从蹄印深浅来看,轻装简行,没有携带大量輜重,他们走得很快。”
余朝阳微微点头。
他看著前方蜿蜒向东的路,路的尽头隱没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散出去一百人探子,前后左右各二十五,每三里一报。”
“剩下的人——”
余朝阳勒了勒韁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
“化整为零,极速前进。”
一声令下,百名骑兵应声出列,散入田野、丘陵、树林,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转眼间便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韩世忠翻身上马,拔出长剑在头顶画了个圈。
一千多名骑兵齐齐催动战马,马蹄声碎,如暴雨砸地。
裹挟著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向著东方……
滚滚而去!
——
ps: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