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5章 长安学府学员归来  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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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尺此举,或许出於义愤,但方法激进,一旦失控,极易引发民变或官民对立,將小事酿成大祸,而且,这完全违背了朝廷派遣“劝棉使”稳定推广新作物的初衷。

“胡闹!”李贤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怒意,“尔等奉旨劝棉,当以宣导、示范为本!谁许你们擅写揭帖,鼓譟民情?地方诉讼,自有官府法度!若人人皆如你这般行事,朝廷政令如何推行?地方秩序何存?!

“赵尺,你兄长为国捐躯,朕与郑国公念你忠烈之后,予你求学上进之机,是望你成才报国,而非如此莽撞,行此险衅之事!你太让朕失望了!”

如果说之前的学生是让李贤觉得惊艷的话,那赵尺,就让李贤有些失望了。

他想起上次和女学生那边的爭吵,起因似乎也是因为赵尺摔坏了崔家小娘子的鐲子这事儿严格说起来也是赵尺的过失,只不过刘建军將他包庇了起来。

赵尺被李贤的话嚇到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木台上,他身后的几个学生也是齐刷刷的跪了一排。

“赵尺,起来说话。”

这次,还是刘建军先开口,他皱著眉头,道:“把你到渭南县后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再说一遍,重点说你们做了什么,周家做了什么,县衙又做了什么,不要你的判断,只要事实。”

赵尺偷偷看了一眼李贤,李贤不动声色的转过头。

这次,赵尺才偷偷站起来,小声道:“学生小队三月中抵达渭南县,该县去岁收成便不好,今春至今未降透雨,渭河支流水位很低,许多陂塘见底,我等按章程,先拜会县衙,呈交文书,县令————县令倒是客气,给了盖印的公文,让我们自去各村宣导。”

李贤不动声色的听著。

到目前为止,赵尺的行为倒是没有逾矩。

“真正的麻烦,是从我们找到愿意试种的十三户人家,开始划定田亩时开始的。”

赵尺的声音低沉下去。

“这十三户的田,大多靠近周家庄子的地界,或是共用一条周家出钱修缮过的水渠,周家的管事带著家奴来了,说他们的水渠,非周家佃户不得引水,若要引水,一亩棉田,秋后需分三成乾花给周家作为水费。”

“三成?!”武攸暨在一旁惊呼,“你当时怎么不说?”

李贤瞪了他一眼,武攸暨立马不说话了。

隨后,李贤又看向赵尺,温声道:“你接著说。”

察觉到李贤语气里的放鬆,赵尺精神一震,急忙说道:“是!三成农户自然不愿,学生就去找周家家主理论,他闭门不见,只让管事传话,说地有地规,水有水法,朝廷让种新花是好事,但不能乱了乡里的规矩”。

“学生又回头去找县令,县令却说————说民间水利纠纷,官府不便强行干预,让双方自行协商,或————或让我们另寻不依赖周家水利的田地。”

赵尺的脸上露出苦涩:“渭南地势,水利便利的田地,近半与周家產业相连,我们试图寻找其他水源,带领农户挖掘深井,但——地下水位也低,出水量极小,根本不够灌溉。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播的时辰快过了,那十三户里,有七户顶不住压力,悄悄退了,剩下的六户,都是最穷苦、別无活路的。”

说到这儿,赵尺的眼睛有些发红,道:“学生无能,眼看任务要完不成,心里焦躁。

“一日在县衙外,又听见两个书吏閒聊,说周家粮仓今年修得格外高大,存粮怕是够全县人吃两年,如今市面上粮价已开始抬头————学生一时激愤,觉得此等大户,在天旱时不思賑济乡里,反借水利敲骨吸髓、囤粮待价,实在————实在可恨,便————便连夜写了揭帖,列举周家所为,又鼓动那六户和另外一些受过周家欺压的农户,联名写了陈情书,一起递到了县衙鼓架上。”

“然后呢?”刘建军问,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冰寒。

“结果————县令大为光火,当堂斥责学生煽惑乡民,干预公事”,几乎要將学生锁拿,是隨行的王文书苦苦求情,又亮出学生天子门生”的身份,县令才勉强压下火气,但勒令我等即刻离开渭南,不得再生事端。

“而那六户农户,在学生被逐出县境后,命运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匯报完毕,广场上鸦雀无声。

许多学生脸上露出愤慨又无奈的神情,他们在外也或多或少遇到过地方势力的刁难,但像赵尺这样直接衝突、最后狼狈而回的,却是唯一。

李贤的眉头也紧紧锁著,愤怒稍减,但鬱结更深。

赵尺固然方法愚蠢,触犯禁忌,可渭南周家的霸道、地方官的庸碌绥靖、天时地利的双重不利,才是让朝廷善政寸步难行的真正罪魁祸首。

这比单纯的抗命更让人头痛。

“所以,你便自作聪明,行此险招,非但於事无补,反累自身,更可能陷那几户农户於更不堪之境地?”刘建军声音依旧平静,“你可知,你这揭帖一递,县令为平息事態,最快之法是何?不是惩处周家,而是严惩那带头签名的农户,以做效尤!

“你这不是帮他们,是害了他们!”

面对刘建军的斥责,赵尺脸上立马露出了愧疚之色,垂首道:“学生————学生知错————”

这时,刘建军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李贤,道:“陛下,赵尺有罪,其行当罚,他错在年轻气盛,不识时务,更错在將书院里教的道理,直接拿到了最复杂污糟的人情世故里去硬碰,以为一腔热血、几张纸就能荡涤不平————”

刘建军每说一个字,赵尺的脸色就惨白几分。

但刘建军顿了顿,又看向赵尺,道:“但,渭南县周家倚仗天旱,以水利挟持乡里,盘剥农户,囤积居奇,是否属实?”

赵尺愕然,隨后用力点头:“学生所言,句句是实!可寻当地农户对质!”

刘建军又道:“县令面对此情,是否以不便干预”推諉,任由豪强坐大,致使朝廷劝棉之政近乎瘫痪?”

“————是。”

说到这儿,刘建军看向李贤,拱手道:“陛下,赵尺之过,在於方法,而渭南之弊,在於情政与豪强。

“赵尺该罚,以做效尤,明纪律,但渭南之事,亦不可不察。

“若各地豪强皆效仿周家,借天时地利盘剥小民、阻挠新政,则朝廷惠农之策,终將成一纸空文,实惠落不到该得的百姓头上,天长日久,恐损陛下圣德,伤朝廷威信。”

李贤听到这儿,就知道刘建军又打算“包庇”赵尺了。

刘建军这个人很奇怪,他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標准,他话里虽然说著“赵尺该罚,以做效尤”,但李贤知道,这所谓的罚,估计又只是长安学府內部的惩罚了。

他笑著摇了摇头,道:“这长安学府是你说了算,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刘建军罕见的摇了摇头,道:“赵尺也得罚,他做事不经过脑子,便罚他禁足於学府后山劳作反思,无令不得出,等候发落。”

李贤刚想说这事儿错不在赵尺,但看了看刘建军强硬的態度,就知道他的確是打算惩戒赵尺了。

刘建军又道:“至於其所报渭南周家之事————臣请派得力干员,持陛下密旨或臣之手令,再赴渭南,不惊动县衙,暗中详查。

“一查周家水利垄断、囤粮抬价之事真偽与细节,二查县令在此事中,是真无力,还是————另有所图。

“若情况属实,则当以雷霆手段处置周家,以正视听,为朝廷新政立威,同时,也对渭南县令乃至京中官员,敲一记警钟。”

李贤听到这儿,听出了些许的不对劲,问道:“你怀疑这里面还牵扯到了更深的人?”

“不確定,”刘建军摇了摇头,晒然一笑:“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儿有点多,不想放过一丝可能存在的隱患————毕竟我现在这生活过得滋润得很,若是你这边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肯定是死得最惨的那个。”

不知为何,李贤总觉得刘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著隱隱的凛冽。

他沉默了一阵。

然后笑著摇头:“那行,准奏。”

“对了,贤子。”刘建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换回了一贯的称呼,问道:“你还记得精盐么?”

李贤疑惑地看著他。

“前段时间工艺改良了一点,我往里边加了些捣碎的海藻,那玩意儿能预防大脖子病,你宫里不是也一直用的精盐么,要换成新的吗?”

李贤哑然失笑:“这种小事你跟我说做什么?跟尚食局的人知会一声不就行了?”

刘建军也笑:“那不是你刚好在这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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