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剖查 五代风华
高怀德沉吟道:“他麾下有六十余人,当场战死二十七人,伤者十二人,余者逃散。”
“盘问过伤兵具体情形了?”
“说辞大概都差不多,当夜他们在屯堡歇息,留了十八人守夜,贼敌大约有百人,突然杀进堡垒中,径直破了门,等他们反应过来,董遵诚与麾下校將们都已经死了,队伍无人指挥,只好突围杀出报信。”
萧弈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奇怪之处,问道:“你是说董遵诚的摩下校將都死了?”
“是。”
“副都头、子將、教头,全都战死了?”
“是。”
“尸体呢?”萧弈问道,“是否有请仵作来验过?”
“仵作?”
高怀德摇了摇头,道:“战死沙场,岂有找仵作来验的道理?”
“验。”萧弈篤定道:“验了,也许就有更多线索。”
这件事,他並没有当作是一场遭遇战,內心更倾向於將它当做一桩案子。
老仵作是连夜从晋州治下的太平县衙找来的,颤颤巍巍地仔细查看了每一具尸体。
萧弈与高怀德並肩而立,等了很久。
终於,老仵作缓缓转过身来,行礼道:“使君、將军,小老儿查过了,这六具尸体颇为奇怪。”
高怀德看了一眼,低声对萧弈道:“那是董遵诚与他心腹校將们。
萧弈问道:“有何奇怪之处?”
老仵作道:“他们死前都饮了酒。”
高怀德道:“夜间饮酒,有何怪哉?”
“二位且看董將军颈上这伤。”
老件作提灯,邀请萧弈、高怀德凑近,用竹籤轻拨创口。
“创缘平整如裁帛,两角一圆一尖,尖角斜向右上,圆角偏向左下,此乃单刃短兵横拉之相,绝非劈砍所致,刀锋自喉结下三分处斜切而入,深及血脉,再看这处,皮上有擦损淤痕,形如掌根压印。”
说到累了,老仵作歇了一会,方继续道:“凶徒必是自后突袭,左臂锁颈,右掌抵其项背,匕首自將军右肩上方掠过,顺势横抹。若正面相搏,创口当直下或斜挑,断不会呈此等后高前低之势,更无颈后这抹按印。”
萧弈大涨见识,道:“也就是说,他死前在与人饮酒,並无防备,结果被一刀了结,他是死於熟人之手的。”
“是。”
高怀德脸色一变,目光黯淡下来。
萧弈问道:“当夜还有谁进入屯堡?”
高怀德道:“此事我已问过,只有一队镇兵拿著令牌,进过屯堡。”
说著,他踱步走到了一旁。
萧弈知他心意,跟了过去。
高怀德微微一嘆,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董遵诚与陕州镇兵勾结河东,想必当夜他们吃酒议事,没想到对方突然对他下手,助河东兵夺了粮食。”
萧弈道:“不无可能,可若我是河东兵,既收买了董遵诚,又岂会为了一万石粮而杀了內应?”
“还有別的可能吗?”高怀德喃喃道:“或是他们只是达成了初步共识,后续事宜还未谈妥,最后翻脸了。”
说罢,高怀德的神色比之前更加黯淡,嘆息一声,又道:“我本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董遵诚会监守自盗,可证据摆在眼前,他与对方吃酒被杀,容不得我心存侥倖。既查出是我用人无方,导致粮食失守,我绝不推脱,你重罚便是。”
萧弈道:“不急,还未查个水落石出之前,各种可能都有。”
两人继续交换线索,推测贼敌动向。
不知不觉,天又亮了。
高怀德麾下探马赶回来,稟道:“將军,又发现河东游骑在附近打探。”
“来得好!”高怀德眉头一皱,道:“此番,我必擒拿几人回来审问,真相如何,待我从他们口中撬出便知。”
萧弈由他去对付河东游骑。
高怀德走了不多时,张满屯便赶过来,低声道:“將军,那老仵作把董遵诚的肚子剖开了。”
“为何?”
“这老货,说既是喝了酒,想必也吃了下酒菜,他看看能否找出条线索哩。”
“剖了就剖了吧。”
萧弈暗忖,若查不到更多的线索,董遵诚难免背上通敌的罪名,那又何妨剖了看看。
说话间,又有马蹄声传来。
这次来的是萧弈麾下。
“使君,申师厚请你速归,称有紧急要事稟报。”
“何事?”
“他並未明说,只说与李洪信有关,请將军速回,否则恐陕州有失。”
“备马。”
萧弈正打算往外走,见却张满屯又在与那老仵作爭执著什么。
“铁牙,何事?”
“將军,你看!”
张满屯竟是捧著一团东西赶到萧弈面前。
那是带血的、混杂著各种黏液与消化了一半食物的混合物,带著一股冲鼻的恶臭。
“这是?”
“老货从董遵诚肚子里掏出来的,说好稀奇哩。”
“为何稀奇?”
“他说堂堂禁军將领,吃的怎都是含沙土的糠?”
闻言,萧弈忽然一顿。
他俯过头,凑近了些,凝视著张满屯手里那团东西。
董遵诚竟吃了带著沙土的糠?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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