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8章 一曲江湖,半闕悍歌  草芥称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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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眼神像一对贪婪的鉤子,死死地盯著那妇人。

“吁————”一声清叱,陡然响起。

那红衣妇人猛地勒住马韁,胯下的黑马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重重地刨向地面。

待马身稍稳,那红衣美妇人缓缓抬起手,用马鞭的末梢,轻轻挑起了自己脸上的薄纱。

轻纱扬起,掛在她的“帷帽”帽沿儿上,露出一张娇媚却带著锋芒的脸来。

那是一双標准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如弯刀,却淬著鹰隼般的冷光。

欢骨生得极好,恰到好处地撑起面颊,像水面下的礁石,藏著隱隱的硬气。

她的肌肤是冷调的瓷白,与崔临照的柔美玉色截然不同,红唇似火,美而不驯。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那盯她的汉子身上,黑漆漆的眸子像锁著猎物:“喜欢看?”

那沙哑的嗓音带著一股子挠人的磁性,尾音微微地上挑。

行商汉子看痴了,也听痴了,不禁连连点头。

“那————你看够了么?”美妇人的眼尾弯了弯,像是在朝他拋媚眼,可她眼底的光却没有软半分,而是亮得发冷。

行商汉子又猛地摇头,然后咧嘴笑了。

他觉得这媚到骨子里的红衣妇人是在撩拨他。

也许,今天会有一场丝路上难忘的艷遇呢。

想到这里,行商汉子忍不住伸出舌头,猥琐地舔了舔唇。

美妇人“噗嗤”一声笑了,唇瓣咧开时,露出了一点雪白的牙尖。

红唇白牙,竟有种带著狠劲儿的俏。

她笑吟吟地把马鞭向那行商汉子点了点,声音甜软,字字却淬著冰。

“把这狗男人的眼珠子给我戳了,再把他这条噁心人的舌头,给我割了!”

金城,索府。

书房內,阀主索求指尖捏著他二弟索弘送回的家书,一脸古怪的神气。

“杨灿,鬼谷传人,甚得於阀器重————”信笺上的这一行字,已经被他反覆看过。

“如此人物,倒是值得费心拉拢。”

索求喃喃自语,可是看到信中“遣醉骨前往”的提议时,他的唇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二弟啊二弟,你可知如今的醉骨,早已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索家嫡长千金了。她现在————她现在————”

索求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般咧了咧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把家书拍在紫檀木的几案上。

“让她去?只怕是人没拉拢来,倒先结下一个死仇啊————”

索求闭上了眼,向后靠在铺著软垫的圈椅上,疲惫地嘆了口气。

索家三美人几名声在外,其中倒有两个是他这位索阀阀主的亲生骨肉。

小女儿衔香豆蔻十三,尚是一个刚刚出落的美人胚子,娇憨可爱的很。

那小丫头,眉眼间儘是未经世事的伶俐,可是他老头子的心头宝。

至於他的长女索醉骨————

索求记忆中,那个梳著双丫髻,穿一身杏色襦裙,说话细声细气,温婉得像枝雨后海棠的女孩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现在的索醉骨能联繫起来的。

如今的索醉骨,性子烈得像是一口淬了毒的刀,她对男人的厌憎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让她去上邦经商,那也不是不行,可是让她去拉拢那位鬼谷传人?

除非先把那个鬼谷传人阉了,还有几分可能。

“老夫该让谁去接替二弟呢?”

索求根本不敢想像让长女去上邦的可能,他揉著眉心,把让长女出行的念头彻底掐灭,苦恼地皱紧了眉头。

金泉镇口,索醉骨的话音刚落,两名女侍卫已如蓄势的雌豹般应声而动。

她们身形矫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时带起一阵香风,转瞬就扑到那外乡行商面前。

那汉子还沉浸在艷遇的幻想里,幻想著將要发生的一场艷遇。

可他脸上猥琐的笑意尚未褪去,就被一口弯刀的刀柄狠狠地磕在了额角,“咚”地一声闷响,磕得他眼前一黑。

头晕脑胀的瞬间,他就被人扑倒了,手腕被死死地反拧到背后,骨头髮出一阵“咯吱”的脆响,疼得他瞬间齜牙咧嘴。

不等他哀嚎出声,另一名女兵已然拔出腰间的短刀,寒光一闪,刀尖便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的双眼戳去。

“啊~~~”悽厉至极的惨叫声陡然响彻了镇口,那些背身而立的百姓嚇得一个哆嗦。

鲜血汩汩涌出,顺著那外乡人紧紧掩面的指缝间流淌下来。

那人得不断惨上,拼命挣扎,但那女兵根本没停手,她一把掐住了这行商的两腮,將带血的刀尖,又准地插进了他的嘴巴。

很快,一截软绵绵的口条掉在了地上,还没凉呢,不知哪儿就窜出一条狗,一口叨起,便飞奔而去。

那人双手掩面,满地翻滚,嘴里不断发出嗬响的哀鸣,姿样惨不忍睹。

镇口的亨姓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一些不明所以的外乡人更是嚇得面无人色,只管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向她看上一眼。

那红跳少妇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满地乱滚的外地行商,红唇勾起一抹冰吼的弧度,发出一声不屑的甩哼:“不长眼的狗东西。”

说罢,她有亓的双腿微微一夹马腹,胯下黑马便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踏著满地狼藉往镇內走去。

身后的女兵们紧隨其后,一只只马蹄踏过那丞刺目的血跡,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0

直到她们一行人完全消失在镇口,一个脸憋的通红的外地商贾才压低了声音,愤愤地道:“她谁啊?简直是无法无天!”

“嘘,可不行乱说话。”

旁边有人连忙拽了他一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不要命了!她是我们镇主,金城索家的嫡长千金!”

天水湖畔,船头那一曲琴簫和奏、江湖快意,此刻已经化力了热仕的烟火人间。

垂杨柳环抱的空地上,炭火正烧得旺,赤红的火苗舔舐著烤架,发出滋滋的声响。

在杨灿等人游湖时,留在岸边的鹿从就已备妥野炊之物,此刻香味儿正顺著春风飘出老远。

烤架上的肉串烤得金黄油亮,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阵阵带著肉香的青烟。

荷叶包裹的野兔、山鸡被炭火燜得软烂,油脂浸透了翠绿的荷叶,拆开时香气扑鼻,勾得人垂涎欲滴。

最惹眼的是架在火边的羊腿骨,外皮烤得糖脆,內里肉质却依旧鲜嫩。

於承霖盯著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力为於家嗣子,他平日吃的都是精致饮食,这般粗糲又鲜活的野炊烟火气,对他来说——

新鲜得很。

旺財將那烤好的羊腿拿下来,又撒了把佐料上去,便递给了於承霖。

於承霖攥著烤得糖黄的肉骨头,一口下满嘴流油,烫得他“嘶嘶哈哈”的,眉眼间却儘是满足的笑。

杨灿、小青梅、李有才、潘小晚,还有崔学士围坐在蒲草蓆上,酒盏相碰,笑声不断,气氛热仕又融洽。

春风拂过了湖面,盪起层层涟漪,一只水鸟掠过水麵,留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陇上豪门踏青,原就有不少风雅又有趣的小游戏。

此刻席边就摆著投壶的箭与壶,胭脂和硃砂姊妹俩正在比赛投壶。

硃砂握著木箭,鼓著腮帮子一次次投出,十枝倒有九枝落空。

再看胭脂,抬手投箭的动力行云流水,大半都能稳稳落进壶中。

硃砂气得脸蛋鼓鼓的,像只气炸了的小鼴鼠,引得眾人阵阵发笑。

一派其乐融融中,潘小晚刚和青梅说了句贴心话,转眸看向杨灿时,笑容忽然淡了几伶。

恰逢杨灿扭头与崔临照低语完回头,两人的目光便撞个正著。

潘小晚黑眸微转,飞快地扫过席外侍立的木嬤嬤,向杨灿递去一个隱晦的眼神。

杨灿心领神会,不著痕跡地也瞥了木嬤嬤一眼,隨即目光又轻飘飘地向正大口地啃著肉骨头的於家嗣子於承霖瞟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选中的“慕容阀图谋於阀的见证人”是李有才。

却没想到,崔临照竟会带著於家嗣子於承霖一起来。

於醒龙的儿子,当然比李有才更適合做这个“见证人。”

杨灿与潘小晚这一番无声的“眉来眼去”,本以为做的隱蔽,却不想恰落入李有才的眼中。

你们都不避人了是吧么?李有才气咻咻地想。

他恨恨地扭过头,就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料他这一转脸儿,正看见崔临照笑盆盆地向杨灿望去,李有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事儿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可不能让这位青州崔学士看见。

他李大执事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李有才生怕这位青州世家女看出什么端倪,连忙拔高了声音,朝著崔临照举杯笑道:“崔学士,方才一管玉簫,绕樑三日啊,李某敬学士一杯。”

崔临照正要跟杨灿细说那曲《笑傲江湖》,被李有才这么一打岔,也只能先应酬。

她便笑吟吟地举起杯,道:“李执事谬讚了,主要还是杨丕谱的曲好。

有了李有才这么一打岔,杨灿和潘小晚的“眉来眼去”终於结束了。

潘小晚抬手理了理鬢边的髮丝,向对面的小青梅欠身一笑:“青夫人且饮著,我有些不胜酒力,去去就回。”

小青梅只道她是要去小解,自然不好多问,只是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潘小晚便起身离席,木嬤嬤一见,连忙过来,屈膝为她穿上软靴。

潘小晚沿著湖畔款款地走开了,木嬤嬤则亦步亦趋地隨在她的后面。

更远处,正坐在一株柳树下沐浴著暖阳的瘤腿老辛看见了。

他隨手从正无聊轻摇著的柳枝上摘下一片叶子,对摺后,凑到唇边,几声活灵活现的鸟工便飘了出来,清脆地落在了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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