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入局 草芥称王
第216章 入局
夜漏深沉,金泉镇镇主府的花厅里,琉璃灯盏的光晕比白日更显醇厚。
张嬤嬤踮著脚尖上前,小心翼翼抱起蜷缩在软凳上的元澈。
小傢伙揉著惺忪的睡眼,肉乎乎的小手朝索求挥著:“小澈要去觉觉啦,外祖也早点安歇。”
此时“外公”一词已在市井流传,只是士族门阀素来讲究礼制,依旧多以“外翁”
,外祖”相称。
元荷月早已敛了书卷,她垂著乌髮,裙摆轻扫地面,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
早慧的小丫头那对乌亮的眼眸,飞快地掠过母亲紧抿的唇线与外祖父微蹙的眉峰,轻声道:“外祖父安歇。”
门帘轻合,两个孩子被带去歇息了,花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索求与索醉骨这对父女相对而坐。
紫檀木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茶汤鬱郁,像极了此刻凝滯的气氛。
索求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幽幽一声长嘆:“澈儿这孩子,眉眼生得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份机灵劲儿也隨你,只可惜————”
“只可惜他患了痿症,本该是元阀嫡子、天之骄子,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拖累?
“”
索醉骨冷不丁接话,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胀。
“父亲大人可知,自从澈儿出生,我便差人遍寻秦陇名医,不知踏破了多少药庐?
有位老医士说,若不是他一岁时骤然断了药石,还受了那些暗无天日的磋磨————
只要给他持续诊治,就算以后不能像寻常孩童一般奔跑跳跃,再大些时,也能缓缓而行。”
说到“暗无天日”四字,她飞快垂下眼帘,她不愿让父亲看见,那里面藏著的泪。
索求的老脸先是涨得通红,隨即又褪成纸色。
在他的认知里,痿症素来是不治之症,他甚至疑心那医士是为骗诊金信口开河。
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当年元家苛待外孙时,他为了索家与元家的顏面,未曾发过一句声。
如今女儿翻旧帐,他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
何况,究竟能不能治,已经无法证明了,不是吗?
最终,他只是颓然靠在椅背上,喉头动了动,终是一言不发。
良久,还是索醉骨率先打破了沉默:“父亲大人深夜到访,总不是为了嘆惜外孙的身子骨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索求清咳了一声,忙从袖中取出两封秘信,推到她的面前,那是索弘从上邦给他发来的两封信。
索醉骨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父亲,將信抽出,在灯下看了起来。
待看完最后一封信,索醉骨嗤笑一声,將信拍在桌上:“父亲是想让我去上邽,替二叔接掌於家的商路?”
“正是!”索求露出了笑脸:“女儿,爹是————”
“不去。”索醉骨直接打断了父亲的话。
“金泉镇虽偏於一隅,却安稳自在。我每日教荷月读书,陪澈儿玩耍,日子不知过得有多舒心。我哪儿也不想去,也不想再见故人。”
她抬眼看向父亲,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父亲觉得我在金泉镇碍眼了,要找个由头赶我走?”
“绝非如此!”索求急忙摆手,往日的阀主威严荡然无存,语气竟带上了恳求。
“女儿,不是父亲不想为你出气。你可曾站在为父的角度想一想?身为一阀之主,为父要考虑的————”
“如果父亲是为了向女儿解释这件事来的,那就不必了。”
索醉骨站了起来,红著眼睛道:“您是我的生身父亲,无论怎样,您都是女儿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但是,作为索家的嫡长女,女儿享受了索家从小给予的锦衣玉食,难道就没有为索家付出吗?
还是说,父亲大人觉得,女儿付出的还不够,还还不上索家的养育之恩?”
“女儿————”索求苦笑道:“你可知慕容家如今野心勃勃,正欲吞併於家?
於家不仅多粮,还掌著渭水粮道,是丝路要衝,一旦被慕容家吞併,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索家了。”
“所以呢?索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吗?”索醉骨挑眉,依旧不为所动。
索求嘆息道:“女儿,元家的確对不起你,为父也————,但你也不必变得对男子如此偏激,你————”
“並没有!”索醉骨淡淡地道:“女儿只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冒犯我的人,而到目前为止,这种人,都是男子。”
索求放弃说服女儿了,无奈地苦笑道:“女儿,前往上邦担任此职的人,从身份到能力,各方面都合適的人,並不是那么好选的。”
索醉骨依旧冷笑不语。
索求见状,略一沉吟,又道:“女儿,你若肯去上邽主持商务,金泉镇便从此永远地、划作你的私產!从今往后,便是我索阀阀主,也无权再將其收回。”
索求这样一说,索醉骨的眼波终於动了。
她想起元澈拖著小板凳追逐皮球的模样,想起他仰著红扑扑的小脸认真地说“要保护娘亲”的模样————
若有金泉镇作为依靠,哪怕澈儿永远也没办法站起来,哪怕荷月將来无法照顾他一辈子,这个不幸的孩子也能有一块安身立命之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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