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夜阑灯下各奔波 草芥称王
第223章 夜阑灯下各奔波
夜凉如水,却透不过於家凤凰山庄“敬贤居”的厨房。
厨子们都要忙飞了,他们赤著臂膀,满头大汗,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裹挟著油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將夜的清寒彻底隔绝在外。
伙计们肩上搭著雪白的抹布,端著沉甸甸的食盘在游廊里疾步穿梭,步履匆匆地奔赴各个不同的雅间。
今晚的“敬贤居”异乎寻常,所有宴客的雅间尽皆满座。
侍候的丫鬟全都站在廊下,因为房內所议之事不宜被她们听见,未得传唤自然不能入內。
二执事易舍缓步穿过喧闹的走廊。他约了李有才,地点就定在最靠里的“听竹”小雅间。
李有才主管的是“工”,本来是於阀眾执事中,最不起眼的一位。
因为於阀的工业並不发达,可战爭一起,那便不一样了,它会被提到最重要的位置。
易舍如今掌著於阀的採买大权,然而不管他是购还是销,都得和於阀的农、工、兵三系打交道。
兵系直接掌握在阀主手中,他只管听命优先供应就行了。
可若是和“工”打交道,他就得先和李有才做一番沟通了。
熔铸铁器、打造甲胃、修缮弩机、坚固城墙,桩桩件件都牵扯著双方诸多利益,少不得一番详谈。
眼看將到听竹轩,易舍的脚步又刻意地放慢了几分。
他已经迟到了,他就是故意晚到的,这算是他给李有才的一个下马威。
论资歷,他成为执事的时间要比李有才早了整整五年。
论年纪,他才刚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前程可期的时候。
而李有才接任三执事时已经五十有三,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还能有什么作为?
莫欺年少么?可这年老的,稍稍拿捏一二,又有什么问题?
“吱呀”一声,易舍推开了听竹轩的房门。
雅间內烛火摇曳,橘红色的光晕在墙上投下灯罩上的花影。
偶尔风动,烛火便动,墙上的花影就像活过来似的轻轻摇曳起来。
李有才正坐在一张圈椅上捧著茶盏悠然地呷著,一见易舍进来,他便慢慢放下茶盏,微笑著站起来。
等他站起来时,易舍已经走到了面前。
易舍立刻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连忙拱手,诚恳地道:“抱歉抱歉,劳李兄久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才有几位家臣执意邀我小聚,我很是费了些功夫推脱开来。
今晚本是我邀你议事,倒劳你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失礼之至。”
“无妨无妨,你我同为执事,交情非比寻常,何必如此见外呢?”
李有才笑吟吟地往桌上一指:“眼见易执事迟迟未到,我便料到易执事必是有事牵绊了。
李某便自作主张,先把菜点了,想必易执事不会见怪吧?”
易舍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桌上的菜餚竟已上齐了。
金齏玉膾,取洮渭之滨刚捕捞的鲜鱼,细刃薄切如蝉翼,莹白透亮似玉片,铺展於青瓷盘上,宛若凝脂初融。
白瓷碗中燉著的是驼峰羹,汤汁浓稠,香气醇厚。
清蒸的甲鱼臥於白瓷盘中,汤汁清亮,甲鱼裙边肥厚q弹,撒著少许葱花与薑丝。
红烧鹿尾肉色红亮诱人,鹿肉是用酱汁慢燉的,肌理吸饱了酱汁的醇厚,看著就觉软糯。
还有————他娘的,两个人用餐,用得著点一整只小羊羔的炙全羊么?
还有那酒,竟是名贵的西域葡萄酒,已经启封了,酒已醒在杯中,色泽殷红如血。
易舍脸上的笑容瞬间有点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他倒不是请不起,但————真的太铺张了!
这是阀主大人逢年过节宴客时才会採用的食材吧,是吧是吧?
易舍强压下心底的不快,硬挤出一副笑脸儿:“无妨无妨,李兄考虑周全,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二人入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易舍始终端著架子,与李有才说话时,句句都带著几分资歷上压制的意味。
李有才却始终不卑不亢,笑眯眯的態度极好,但是只要涉及到他“工”系的利益,那也是寸步不让,只是答对的甚是委婉罢了。
这一晚上,易舍听的最多的就是“易执事说的对,但是————”
渐渐的,易舍摸清了李有才划下的底线,便想著要更进一步,逼他再做让步,为自己爭取更大利益。
这时,李有才却轻呼一声,胖乎乎的脸上漾起了诚恳的歉意。
“易执事,实在对不住了。今晚应你之邀,李某可是把好几个局都推后了。
只是没料到易执事这边因故晚了些,眼下我另外几处应约的时间已经到了,实在不好爽约,只能先行告辞了。”
他站起身,笑眯眯地对易舍拱手道:“幸好你我今日聊得也差不多了。
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回头我让人把章程给易执事送过去,咱们再慢慢琢磨便是”
。
说罢,李有才对易舍拱一拱手,转身便走。
雅间內瞬间安静下来,易舍伸著尔康手,呆坐在椅中,直到李有才的身影消失。
易舍的目光慢慢落在满桌昂贵的菜餚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忽然,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猛地一仰脖子,一杯酒便一饮而尽。
不知几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房门正在缓缓合拢,凉意顺著门缝儿钻进来,裹著潮湿的气息,一如易执事此刻的心情。
索缠枝的浴堂外种了不少绿植,春雨落下,“沙沙”的雨声便从窗欞外漫了进来。
浴堂內却是暖融融的,素色的纱幔自樑上垂落,层层叠叠如云雾般繚绕,將浴堂內外悄然隔开。
浴堂东侧的置物架是由整块的檀木打磨而成的,光滑温润,上面整齐地码放著索缠枝的专属洗浴用具。
一柄檀木浴勺,勺柄雕著缠枝纹;一把檀木浴刷,刷毛是精选的细软蚕丝;旁边叠放著三叠帕子,皆是带著淡淡薰香的珍品。
那擦身用的綾罗帕质地轻薄如蝉翼,擦脸用的蚕丝帕细腻得能掐出水,擦手足的棉帕则厚实绵软。
银质的试水勺与舀水瓢静静搁在架角,烛火落在银面上,泛著柔和的冷光,静待著侍婢取用侍候。
“夫人,水温刚好。”侍婢春梅轻移莲步,上前为索缠枝宽衣。
另一侧,侍婢冬梅正將混合了大豆粉、珍珠粉与藿香的澡豆盛入小巧的白瓷碟中,又拿起备好的香料包,缓缓浸入铜製的浴桶。
这浴桶是精心打造的一件珍品,外层雕著繁复的莲花纹,花瓣层层叠叠,线条流畅得仿佛马上就要绽开来。
桶壁內层则拋光得如镜面般光滑,能够映出人影,桶底铺著一层柔软的锦垫。
冬梅又隨手抓起一把春日新采的桃花瓣,轻轻地撒在水面上。
粉的白的红的花瓣隨著水波微微晃动,像一群停在水面上的蝶,煞是好看。
春梅为索缠枝卸去了絳红色的广袖襦裙以及素白色的褻衣,搀著她的手臂,踩著防滑的脚踏,缓缓走进浴桶。
水渐渐漫过足尖、足踝、纤腰,直到那白皙颈间佩戴的玉璜在水面上轻轻摇晃,才坐稳在水中,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索缠枝闭上双眼,仰靠在铜壁的头枕处,心情却不似表面这般轻鬆愜意。
她心里像是燎著一团火,燎得她火急火燎的。
窗外的这场春雨,浇不灭她心中这种悸动。
也不知那小冤家,还要多久才得脱身过来————
今晚,於阀各房各脉的族人,还有各位家臣之间,彼此邀约,忙得不亦乐乎。
唯有豹爷最是清閒。
豹爷浪荡紈絝子的印象早已是名声在外了。
尤其是他拒绝了他爹精心为他挑选的封地,执意选择了杏花坞的举动,更是奇。
虽说如今阀主亲口下令,將由他执掌新组建的“陇骑”。
可这陇骑的据点就设在上邽城附近,而上邽城就在凤凰山庄不远。
这分明是阀主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不过————应该不是防他有二心,大抵是怕他不靠谱吧。
这种情况下,与他接触没有半点好处,反倒容易遭到阀主猜忌,大家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豹爷也不在乎,这几年连连碰壁,他算是看透了。
那些人全都靠不住,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他坐在自己房中,也不讲究谁主谁次的座位,而是选了离酒罈子最近的位置,一只脚光著,踩在椅上,一只脚耷拉在地上。
他带上山的五个门客,也各自散坐著,面前放著酒碗,还有厨下送来的几碟下酒的小菜。
“我说,我大哥可是把组建陇骑”的重任交给我了,你们都有什么章程,说说?”豹爷开口了。
几个门客面面相覷,要他们去打架、去杀人,那不在话下,可是练兵?
兵怎么练?教他们剑法就行吗?
几人也知道这答案肯定不对,但是不知道什么答案才对,所以只有喝酒、吃肉。
豹爷瞪著牛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一指江怀谷:“你是大剑师,你说。”
江怀谷已经竭力避免与他目光对视了,结果还是没逃过去。
他只好苦起脸儿来:“要不————咱们去把骑將请来?他可就是研究骑兵作战之法的。”
“啊对对对————”
另一个大剑师俞白寒生怕豹爷单独问到他,赶紧附议。
“我看成,咱们不是没人啊,去把骑將请来,不成咱把步將也请来,啥兵练不出来啊?”
“对对对!”剑师钟彬、元又可、邓瑋峰暗暗鬆了口气,连声附和起来。
原来,这豹爷年轻的时候痴迷於做游侠,还真叫他闯出了一番名堂来。
他加入了墨门,成为了一名楚地墨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