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顾命，眼中清澈见底。

“我看到了，虽非尽善尽美，仍有暗流纷爭，但大体上，万族得以生息，文明得以传承，后辈天骄层出不穷……这便是我心中所想所愿的盛世雏形，我之力行道，已於此间践行。”

“无敌两万载，足够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勉强或遗憾。

“这世间，哪有永恆的主角？我已在我该在的时代，做了我能做，该做之事。初心未负，本心未违，足矣。”

“至於再活一世……”

周清安轻笑一声，带著看透的洒脱。

“若只为贪恋这帝位权柄，或恐惧消亡本身，而去强求逆天改命，那岂不是背离了我力行之道脚踏实地，顺应本心的根基？那与那些被诡异蛊惑，执著於力量与永恆的至尊，又有何本质区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迷失罢了。”

“我周清安，生於此世，战於此世，老於此世，亦当……安然归於此世，后世之事，自有后世之英杰，何须我再苟延两万载？”

一番话，平静而坚定，道尽了其豁达通透的生死观与对自身道路的绝对忠诚。

顾命静静听著，杯中酒水不知何时已泛起微微涟漪。

他注视著周清安，良久，终於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无比轻鬆的笑容。

“好！好一个不忘初心，即隨本心！好一个何须再活两万载！”

顾命抚掌，眼中儘是讚赏。

“清安，你之道心，已圆满无瑕，通达自在。暮年於你，非是衰败之始，反是道果最终成熟，回归本真之时。有此心志，莫说诡异不详，便是真正的仙道劫难，亦难撼你分毫。”

他彻底放下心来。

周清安的暮年，绝不会重蹈玄冰的孤寂归隱，更不会步独孤的后尘墮入疯狂。

他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而坚定、坦然且满足的方式，走完一位大帝的最后旅程。

为自己，也为这个他亲手缔造並守护的纪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此酒甚好。”

顾命放下酒杯，站起身。

“看来，我这老傢伙是多虑了，你之道路，已无需任何人指点。”

周清安也起身相送。

“先生关爱，清安铭记。”

顾命摆摆手，墨袍轻拂，与二哈的身影渐渐淡去，留下一坛醉生梦死，那是只有得其认可者，方拥有资格品尝之物。

此刻，只留余音裊裊，迴荡虚空。

“小傢伙，珍重，你的时代，必將以最完美的姿態，铭刻於这诸天史册之中。我很期待，看到你最后的风景。”

“记住，大帝暮年，只是结束属於你的诸天时代，而非结束你的道，未来岁月，你將成为我麾下不可或缺之战將，隨我征战。”

星光古树下，周清安独自佇立，望著顾命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下方浩瀚繁荣的诸天万界，脸上浮现出寧静而深邃的笑意。

暮年已至，帝辉將敛。

但他的道，他的路，他守护的这一切，將如同那永恆流转的星河，继续向前。

而他，將安然步入那最终的归处，无愧，无憾。

“征战吗？先生，我很期待还有那日，可惜……我已暮年，还有机会吗？”

周清安轻声喃喃，目光平静看向自己这开始衰败的帝躯。

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