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已经能批量生產了，但塑料只是塑料，能做瓶子、梳子、薄膜，却做不了衣服。

聚酯纤维不一样，它是从塑料里提炼出来的，能纺成纱线，织成布，做成衣服。

而且成本低得嚇人。

早在几个月前，洛凡就让工部的人开始研究了。

但进展一直不顺利，不是温度控制不好，就是喷丝板的孔堵住了，出来的丝粗细不均，根本没法用。

洛凡亲自带著人，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排查。

喷丝板是关键。

塑料融化之后，要通过喷丝板上的小孔挤出来，冷却之后就成了一根根细丝。

孔的大小、形状、间距，都直接影响丝的质量。

洛凡画了图纸，让玻璃厂的工匠用精密工具机加工了好几版，才做出了一组合格的喷丝板。

然后是拉伸和定型。

挤出来的丝太细，强度不够，得经过拉伸才能变结实。

拉伸的温度、速度、倍数，每一项都得反覆试验。

洛凡在工厂里泡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吴素素心疼他，天天让人送饭过去，还专门在工厂旁边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方便他累了的时候歇歇脚。

终於，在七月底的一天，第一根合格的聚酯纤维丝拉了出来。

“成了！成了！”负责操作机器的工匠大喊起来。

洛凡衝过去，拿起那根丝，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丝很细，比头髮丝还细，但韧性很好，用力拉都拉不断。

表面光滑，没有毛刺，光泽度也不错。

“好！”洛凡大喜，“接著拉，多拉一些，纺成纱线，织成布！”

接下来的几天，工人们日夜不停地干。

拉丝、纺纱、织布，每一个环节都不敢马虎。

到了八月初，第一批聚酯纤维布料终於出厂了。

布不大，只有一匹，但摸上去的手感，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光滑、柔软、有弹性，比丝绸还细腻。

洛凡拿著那匹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头说不出的激动。

“拿去做件衣服。”他把布递给旁边的工匠，“做一件长衫，不用太复杂，简单就行。”

工匠接过布，连夜赶工。

第二天一早，一件崭新的聚酯纤维长衫就做好了。

洛凡穿上长衫，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

合身，挺括，垂感好，穿在身上轻飘飘的，跟没穿似的。

“大人，这衣服……真舒服。”旁边的工匠忍不住说。

洛凡笑了笑，脱下长衫，仔细叠好，带著它进了宫。

乾清宫里，朱標正在批摺子。

见洛凡进来，他放下硃笔，笑道：“听说你又忙了一个月，弄出什么好东西了？”

洛凡把长衫展开，双手呈上：“陛下请看。”

朱標接过长衫，在手里抖了抖，摸了摸料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什么料子？摸上去比丝绸还滑，比棉布还软。”

“聚酯纤维。”洛凡说，“用塑料做的。”

朱標愣了一下：“塑料？就是做瓶子、梳子的那个塑料？”

“对。”洛凡点头，“臣把塑料融化之后，通过喷丝板拉成细丝，再纺成纱线，织成布，这东西，就叫聚酯纤维。”

朱標把长衫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摸了摸，嘖嘖称奇。

“这料子，做衣服穿在身上，舒服不舒服？”

“舒服。”洛凡说，“臣自己试过了，轻飘飘的，跟没穿一样，而且透气性好，夏天穿不热，冬天穿也保暖。”

朱標点了点头，又问：“成本呢？比棉布、丝绸便宜多少？”

洛凡伸出两根手指：“便宜十倍不止。”

朱標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想想，一匹棉布，再怎么便宜，也得千文，做一件衣裳，少说也得数百百文。”

洛凡顿了顿，继续说：“但聚酯纤维不一样，如果產量上来了，一件夏天的衣裳，成本可能只要十几文，甚至几文钱。”

朱標豁然起身。

几文钱！

一件衣裳只要几文钱！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洛凡，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的是真的？”

“臣不敢欺君。”洛凡正色道，“当然，这是理想情况下的成本。目前聚酯纤维的產量还很低，要达到那个成本，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方向是对的，技术是可行的。”

朱標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知道大多数的百姓家，家里穷得叮噹响，一年到头也穿不上一件新衣裳。

冬天的时候，一件破棉袄，兄弟几个轮著穿。

对於大部分百姓而言，要是能有一件属於自己的衣裳，该多好。

天下的百姓，还有很多人在为一件衣裳发愁。

一件棉衣传三代，人走衣还在。

这句话，在民间不是夸张，是实情。

百姓买一件棉衣，捨不得穿，捨不得洗，补了又补，缝了又缝，实在不能穿了，还能拿去当铺换几文钱。

衣，不只是衣。

衣是產业，是家当，是命根子。

一件再破的棉衣，在当铺里都能换出银子来。

可现在，洛凡告诉他，一件衣裳的成本，可能只要几文钱。

几文钱！

朱標深吸一口气，问：“產量什么时候能上来？”

洛凡想了想：“快则一年，慢则两年。聚酯纤维的生產线比塑料复杂得多，得一步一步来。臣估摸著，今年年底之前，能把生產线跑顺。明年这个时候，產量就能上来了。”

朱標点了点头：“朕等著。洛凡，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洛凡拱手：“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洛凡上了马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聚酯纤维这东西，总算是做出来了。

从塑料到聚酯纤维，这一步，走了大半年。

但这一步走得太值了。

以后，大明的百姓，再也不愁没衣服穿了。

马车轔轔前行，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洛凡掀开车帘，看著窗外的街景，心里头踏实得很。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事。

在那个时代，一件夏天的t恤，便宜的时候十几块钱就能买到。

人人都穿得起，穿不烂就扔，没人当回事。

但在这个时代，一件衣裳，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衣，排在衣食住行的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今，有了聚酯纤维，大明的百姓终於可以实现穿衣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