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了吗？

莫说是在教坊司做女官了，便是做官妓，那做的也是和之前差不多的事儿，这方面的事情绝大部分合欢宗的弟子其实是不甚在意的。

之前群玉苑看似红火，每日接待官员才子豪商数不胜数。

那花魁，更是万人追捧。

可再漂亮，再多人追捧的花魁，终究也只是妓子，是贱籍。

群玉苑的人其实都很清楚，那些公子少爷一掷千金，並非是对花魁有多么喜爱，他们更多的是享受在旁人面前展现財力的阔气，是享受旁人羡慕的眼神，是享受拔得头筹的快感。

得到了，也就很快不在意了。

又有谁会真的將贱籍妓子放在心上。

而现在，到教坊司做女官，那就等同於脱去了贱籍身份，成了良人，成了官员————对合欢宗绝大部分女子来说，这应该是最让人喜悦的事情了。

虽然只有几十人，但至少也是个开始，不是吗？

当下两人连忙再次跪地叩首，感念天子之恩德。

部队已经將四周的区域完全封锁。

很快就带著十数人的尸首走了过来，有彭静的，有合欢宗其他老人的。沈瑶逃走的事情也被周晚秋点出，不过只剩一人，终究闹不出太大风浪。

洛天璇还差人去爆炸的地方瞧见了，儘可能將战死的锦衣卫的尸身收敛，只是许多已经炸成了碎片，所搜集到的，也只是一些残骸。可儘管如此，洛天璇还是將其收好，准备將来返回平阳的时候，葬在相公建造的烈士陵园之內。

洛天璇还向其他锦衣卫打探了他们的身份，名字，住址，家中亲眷。

这份恩————得还！

洛天枢也以自己的名义，给了其他所有锦衣卫封赏，然后便亲自扶著长姐上了御輦，折返皇宫。

与此同时。

海西草原。

拂涅部。

崔鶯鶯身旁，是浩浩荡荡的精锐战兵，还有上万名牧民，车夫。

因为太多人，她到拂涅部这边的时间，稍微晚了两日。

精锐的兵卒，將上万名衣衫槛褸的女真族女子团团包围，这些女人大抵都身子蜷缩著，瑟瑟发抖，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这两日时间，她们只能获得最基本的食物保障，不至於饿死，帐篷都被烧掉了，只能在这雪地中忍受著凛冽寒风，便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依旧是阴冷刺骨。

每每早晨醒来，身边便有人尸体已经僵硬。

多是年纪大一些的，亦或是身子有暗疾，有病的。

对於这样的情况，看守的兵卒显然並不在意，年纪太大的，有病的，身子不好的，对於王爷来说並无价值，还会浪费粮食，冻死倒也是一件好事。

——

很冷漠。

但这就是现实。

想想这些异族对中原所做的事情，还指望他们对这些异族女人有好脸色？

做梦呢？

没直接將这些女人拖到一旁，这样那样，已经是他们很有军纪了。

死掉的人，便会被丟到一边。

一两天的时间，就成了一座小山包。

当崔鶯鶯来到这里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拥挤在一起的女人看著这个中原过来的女人，那皮肤是那般白皙，那身段是那般婀娜，身上穿著的是綾罗绸缎，何等华美————她们的眼神中也不免流露出了羡慕。

她们不明白，为何自己出生便是在大草原，每日都要为了食物而奔波，只能忍受著寒风，將臭烘烘的兽皮披在身上。为什么有人出生就是在中原，衣食无忧，綾罗绸缎想穿就穿？

她们也不清楚，这个看起来身份就极为尊贵的中原汉女，来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莫非是要处死她们吗？

崔鶯鶯的视线，扫过前方人群，双手摊开，如同在托举著什么一般：“感谢仁慈的燕王殿下吧。”

那般模样，倒是和一些宗教的神婆有些相似。

此言一出，人群便是些许骚动。

不仅仅是这些女真蛮女，便是眾多战兵也是面面相覷。

好傢伙，感谢？

燕王陛下率兵屠了她们的部落，杀了她们的丈夫，孩子，父母，到头来还要感谢？

会不会过分了点几？

崔鶯鶯却是不管那么多面色冷漠：“莫要忘了，你们————只是一群粗鄙野蛮未经教化的野人。”

“抢掠的本性，根植在你们的骨子里。”

“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兄长在寧国的城池中肆意的屠戮，劫掠百姓，而他们抢回来的粮食，吃进了你们的肚子里，他们抢来的布匹，穿在了你们身上，他们抢来的金银，戴在了你们的手腕，脖子————”

“你们享受著他们沾满鲜血的成果，所以，你们所有人————”

“都是罪人！”

崔鶯鶯的声音显然是运上了內力，如同雷鸣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眾多女真女人下意识垂下头颅，有些不敢去看崔鶯鶯的视线。

“不过仁慈的燕王殿下，依旧给了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从此之后你们將跟隨著我们，迁徙到平阳，安州居住。”

“你们可以在燕王的封地当中生活。”

“燕王殿下还会给你们挑选优秀的男子婚配，从此之后你们便在中原生儿育女。”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眾多女真女人面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算什么，那京观狂魔不杀她们，甚至还让她们到中原生活？甚至还可以在中原成婚生子？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没错，在这些女真女人眼里，这就是好事。

中原啊。

那是多少蛮族心心念念的天府之地？

那里，没有一年到头的漫天风雪，有肥沃的土地，能吃饱饭，能穿暖衣，她们做梦也不敢想像，自己也能享受到这样的日子。

这时候的女真人，是没有什么民族观念的。

他们有的，只是最纯粹的，趋利的本能。

而且，亲情观念极为淡薄————

这大概跟女真部落之间时常发生衝突有关吧，一旦发生战爭，男子大都会被屠杀，男子的儿子同样也会被杀死，妻女则是会变成胜利者的战利品。

杀来杀去，经歷的多了，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就像是这些女人，他们现在的丈夫很有可能就是杀死前任丈夫和儿子的凶手。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为了苟活一条性命罢了。

是以在她们心里，迁徙到中原，被胜利一方的男人占有，和她们之前的经歷，其实並没有什么区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们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拥有到中原生活的机会罢了。

倒是附近的战兵，一个个面上的表情都显得颇为诡异，好傢伙，这位王妃还真敢说啊。

明明是將这些蛮族女人，掳掠到燕王封地，然后分发给那些鰥夫，单身汉，乃至於军营中娶不来婆娘的糙汉子。

是给燕王封地中的单身狗发老婆。

怎地到了王妃口中，便成了给这些女人挑选优秀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