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1章 雪夜恶鬼  大明黑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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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许久,有船员朝远处海面上一指:“快看!”

李国助维持镇定,循声望去,只见海面上出现一条体型瘦长的单桅小船。

那船帆形怪异,像荷兰人的三角帆。

又有人道:“那边也有一艘。”

李国助向右前方海域望去,果然见到一模一样的单枪小船。

李国助隱隱有些不妙预感,他听叔父顏思齐说过明军有种掛三角帆的快船。

可是他打心底不太相信顏思齐的话。

一个说得出“轰炸魍港的恶鬼”、“东番海峡里的凶魂”、“雪夜索命的幽灵”的人,他的可信度在李国助这,早就大打折扣了。

况且大明和平户相隔几千里,大明官军怎么可能莫名奇妙的跑来。

这两艘小船定是荷兰人的新船,从其帆形来看,就符合番人船只的模样。

是以,当手下询问李国助,该如何处置时。

李国助只是老神在在的道:“不必理会。”

果然那如他所言,没过多久,那两艘单桅小船就向北驶去,消失不见。

可潮州船队还是没有出现。

手下劝道:“船主,要不要派船分去南北搜寻一番?”

李国助只是笑道:“你不信我?”

手下一噎:“船主所料自然不错,可那潮州船队会不会直接向西南航行,横渡东海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国助分外篤定。

横渡东海的航线不是没有,但那是浙江商人走的。

从地理位置来看,潮州商人一定会走琉球航线,这是板上钉钉的。

李国助发话后,再也无人敢质疑。

火帆营又在海上苦等许久。

就在船员们耐心耗尽之际,终於有人惊喜喊道:“有船!船来了!”

李国助掏出望远镜,朝北边望去,果然见到一只船队浮现在灰濛濛的海天之间。

粗略数来,来船是十几条左右,数量也对得上。

李国助放下望远镜,狞笑大喊:“生意来了!兄弟们吹燃火绳,升起船帆!”

“遵命!”全体船员都响亮高呼,声势震天。

“航线正北,升帆!”

“两翼战船靠拢,组成雁行阵!”

李国助的命令以令旗、鼓乐方式在船队间传递,貌似杂乱,实则颇具章法。

火帆营训练有素,很快便排成阵势,向敌船队前压。

“风向西北,左舷迎风,小心操帆。”船上火长大喊。

“敌船队两千步。”瞭望手报告距离。

李国助拿起望远镜,只见潮州船队依旧维持原本航线行驶,就像没看见火帆营一般。

十几年来,平户附近海域经父亲治理,已少有海寇出没,以至往来商船都失了戒备之心,著实好笑。

今日,李国助就要让这些大明商人回忆起被海寇支配的恐惧!

“敌船队一千五百步。”

火长手搭凉棚,望向海面,渐渐锁紧眉头:“船主,他们帆形不大对。”

李国助闻言,用望远镜看去,只见其领头的几条船都是清一色的软帆,船型也是番船船型。

在番船高大船身的遮蔽后,能看到福船、海沧船的帆影。

潮州船队和葡萄牙人沉一气,有葡萄牙战船护航也是应有之义,李国助对此早有准备。

他望向身侧舷墙,那里摆著一门八磅铸铁火炮,六名炮手手举火把在一旁严阵以待。

这样的火炮,全船共有十二门,全都是清一色的荷兰货。

其他各船也配备了大明重型弗郎机、日本国崩炮等火器。

火帆营单船火力或许不如荷兰亚哈特船,可多艘打一艘,绝对能形成火力碾压。

故看到葡萄牙护航船队后,李国助不仅不惧,反而隱隱有些兴奋。

来得正好,葡萄牙人、潮州商人,正好一起收拾!

“敌船队一千步。”

“都听好了,击败敌人战船后,船马上就会接舷商船,都把刀子准备好,別让火药熏傻了!”

火长大声重复作战计划。

“都把刀拔一拔!火绳吹起来!”

甲板上,船员们纷纷拔刀,確认拔刀顺畅后,再收刀回鞘。

这是在给后面接舷做准备,每次接舷,总会有人刀粘在刀鞘中拔不出来,而被敌人砍死。

“敌船队八百步。”

这个距离,潮州船队渐渐变换阵型,排成线列。

李国助嘴角一歪,战列线,標准的番夷战法。

他在平户这么久,和葡萄牙人大大小小水战打过无数,对这套战法可太熟悉了。

隨机命令道:“左右分散,夹击制敌!”

隨即船上鼓点一变,令旗翻飞。

雁行阵从中间分开,分作左右两路,插向敌舰队两翼。

按番人標准,火帆营的炮舰属於小船拉大炮,搞战列线对射,稳处下风。

发挥小船灵活优势,才能克敌制胜。

熟料潮州船队见此,竟也分出两股。

这倒是一时令李国助有些讶然,番人灵活调整战术,这还是头一遭。

“敌船四百步!”

李国助沉声道:“保持航向,不忙转舵。”

“敌船三百步!”

李国助:“稳住!”

此时,敌舰已经降帆减速,右转舵露出左舷了,看来已按耐不住,准备炮击。

李国助露出得意冷笑,这个距离上,射中火帆营的三桅福船,实在勉强,他要做的就是承受几轮炮击,然后抢占上风,然后————

“轰轰轰!”

敌旗舰率先开火,炮声有如在海面上炸响的闷雷,震的人心里发慌。

紧接著,其后两艘大炮舰也依次开火。

炮声像鞭炮响一样连绵不绝。

李国助耳畔满是炮弹划过的破空之声。

镇海號周围水柱四溅,海面像开锅了一样,水柱此起彼伏。

冰冷海水淋上甲板,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李国助愕然,这一轮炮击的威力怎么会如此之大?敌船火炮竟如此之多?

他立马拿起望远镜朝敌船眺望,只是开火的三艘炮舰都被硝烟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晰。

就在他调节望远镜之时。

硝烟中两排红色火光依次亮起,剎那间又有密集的炮弹劈头盖脸的砸来。

“小心!”火长大吼。

隨即镇海號周围又是水柱激盪。

“保护火绳,別让水浇灭了!都蹲下身子!別————”

话还没说完,一发炮弹正中甲板。

弹道上的舷墙、甲板被统统摧毁,像被恶蛟利爪划过。

中炮的火长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混在木屑中,成了一堆拋洒向海面的血肉。

等李国助回过神来,甲板上只剩狼藉木屑和三四名受伤哀嚎的船员了。

李国助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这一炮威力,远超他对八磅炮的认知,甚至高过十二磅炮。

敌舰究竟是什么来路?

“开炮还击!”李国助大吼,同时找了个亲信:“你继任火长!”

很快,镇海號左舷六门铸铁炮发出怒吼,紧跟其后的火帆营各船依次发炮。

因处於下风向,射击视野被硝烟遮挡,看不清弹著点。

从密集的炮击声中,至少可以判断双方火炮打的有来有回。

“轰!”

突然镇海號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新任火长转头望去,顿时大惊失色,颤声道:“怒海號中炮了————”

李国助怒斥:“慌什么!”

隨即他回去望去,也怔住了,只见怒海號船身中部被贯穿一个大洞,直径足近一尺!

这绝不是十二磅炮能轰出来的。

就在他愣神之跡,一发跳弹擦著海面而来,直入怒海號水线。

实心炮弹面前,船壳如同纸糊,一碰就裂,又是一个一尺的大洞!

海水顺著洞汩汩灌入船舱,怒海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海水涌上甲板。

虽有水密隔舱支撑,不至马上沉没,可船身中部接连两个一尺的贯通伤,此船也救不回来了。

怒海號拼著最后一点动力,右转舵,驶出船队,让开航道。

“轰轰轰!”

敌船炮击声还在耳畔不断传来。

镇海號左舷又溅起大片水柱,而水柱落下后,仍有部分炮弹没有落入海中,而是弹射而起,形成跳弹。

火帆营三枪船小、干舷低,本不易中炮。

可敌舰专射水线,加之其火炮威力大,火帆营的三枪船根本撑不了几炮。

好厉害的战法!

日常与他在平户海域交手的,都是葡萄牙的武装商船,又或是荷兰人的亚哈特船。

都不是番人海军主力战舰。

李国助心中一惊,难道这就是番人正规海军的实力吗?

隨著七八轮炮击,火帆营和敌船队错开。

李国助骇然看到,远处海面上,另一只火帆营船队,已是千疮百孔,分外悽惨,正向东北逃窜,脱离战场,四五条敌船在其后穷追不捨。

火帆营舰船一旦被追上,就会受到敌舰侧舷火力的饱和打击,不给任何接舷机会,非要用实心铁弹把船击沉不可。

“轰!轰!轰!”

听著远处海面上滚滚而来的炮声,李国助心肝一颤。

此时已临近黄昏,黑夜在即,他的心中猛地想起叔父恐惧的神情,还有那句“雪夜恶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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