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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义大利人的生存哲学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三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世界的中心,是流淌著香水、香檳和傲慢的繁华之都。

绅士们还在討论著晚上的歌剧,贵妇们还在抱怨丝绸涨价,街边的报童还在高喊著法兰西必胜。

三十分钟后,这里变成了炼狱。

烟尘,那种混合著火药味、古老石材粉末味和血腥味的烟尘,像是一场黄色的浓雾,吞噬了整个巴黎。

人们不再是人。

他们变成了被沸水浇灌的蚂蚁。

“跑啊!快跑啊!”

一位穿著丝绸礼服的银行家,平日里哪怕是鞋子上沾了一点灰尘都要皱眉,此刻却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在满是碎玻璃和瓦砾的大街上狂奔。

他的一只鞋跑丟了,另一只脚被玻璃扎得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

“去哪里?往哪里跑?”

一个满脸是灰的贵妇人瘫坐在地上,她的裙撑断了,昂贵的帽子滚落在阴沟里。

她茫然地看著四周。

往东?东站在燃烧,那里是通往索姆河前线的生命线,现在却成了阻断生路的火墙。

往西?爱丽舍宫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那个象徵著法兰西最高权力的穹顶,此刻像是一个被打碎的鸡蛋壳,悽惨地指向天空。

“天上————天上还有!”

有人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著天空。

虽然b—17机群已经远去,但在那些被嚇破了胆的巴黎人眼中,天空中每一朵飘过的乌云,都像是那种黑色的铁鸟,隨时会再次扔下死亡的种子。

塞纳河畔。

一位老画家坐在他的画架前,但他没有画画。

在他的眼前,那座举世闻名的艾菲尔铁塔,依然耸立著。

但它不再是工业革命的骄傲,不再是法兰西的荣光。

巨大的爆炸火光映照在它的钢铁骨架上,滚滚浓烟顺著塔身盘旋而上,將它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它就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巴黎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老画家喃喃自语,“那是天空啊————那是上帝住的地方————为什么会掉下炸弹?”

对欧洲人来说,这种心理衝击是毁灭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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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来,战爭都是在地面上进行的。

是骑兵的衝锋,是步兵的方阵,是面对面的廝杀。

哪怕是有了大炮和战舰,战场依然是陆地和海洋。

即使是再残酷的战爭,至少还有城墙可以依靠,还有距离可以缓衝。

但现在,规则变了。

死神长出了翅膀。它不再需要攻破城门,不再需要跨过战壕。

它直接飞到了你的头顶,飞到了你最安全、最繁华、最引以为傲的首都上空,然后像倒垃圾一样,把毁灭倾泻在你的头上。

就像是一个二维世界的生物,突然被三维世界的一根手指戳死,死前甚至无法理解攻击来自何方。

海峡对岸,伦敦。

如果说巴黎是崩溃,那么伦敦就是一场精神上的大爆炸。

泰晤士河口。

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水道,是日不落帝国吞吐全球財富的咽喉。

但现在,它是一条流淌著火焰的河。

加州的凝固汽油弹在这里展现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那种粘稠的、附著力极强的燃烧剂,在击中码头仓库的瞬间,就將那里储存的数万吨印度棉花、加勒比蔗糖、茶叶和波斯香料,全部变成了燃料。

烈火不是在燃烧,而是在咆哮。

火焰顺著流出的油脂和糖浆,流进了泰晤士河。

河水在沸腾,在燃烧。

停泊在码头上的数百艘商船,不论是掛著米字旗的,还是掛著法国旗的,此刻都变成了火海中的孤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

那是焦糊的肉味,混合著烧焦的糖味、茶叶味和香料味。

这原本应该是代表著財富和享受的味道,此刻却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甜香。

伦敦桥上。

无数伦敦市民像无头苍蝇一样拥挤在桥头。他们想逃离河北岸的火海,逃往南岸。

“让开!让开!我是议员!”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男人挥舞著手里的证件,试图挤开人群。

“去你妈的议员!”一个满脸黑灰的码头工人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白金汉宫都塌了!你算个屁!”

是的,白金汉宫塌了。

那座屹立了几百年、象徵著英国君主制神圣不可侵犯的宫殿,此刻正冒著滚滚黑烟。

侧翼的建筑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瓦砾,精美的皇家花园里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弹坑。

虽然维多利亚女王被紧急转移到了温莎城堡,但皇宫被炸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大英帝国的精神脊樑断裂。

在议会大厦。

大本钟已经不再走动。

一枚近失弹的衝击波震碎了钟楼所有的玻璃,震歪了那巨大的指针。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轰炸开始的那一刻。

“我们完了————”

一位年轻的苏格兰场警官站在议会广场的废墟上,摘下头盔,茫然地看著四周。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此刻像老鼠一样在废墟里钻来钻去。

他看到那些原本坚信皇家海军无敌的市民,此刻正跪在地上向空无一人的天空祈祷。

他看到大英帝国的首都,这个世界的中心,正在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一样融化。

“这不是战爭。这是审判。”

伦敦地铁站的隧道里。

这里挤满了惊恐的市民。

並没有什么有效的组织,政府已经瘫疾了。

人们只能紧紧地抱在一起,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每当外面传来一声哪怕是墙倒塌的声音,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它们还在上面吗?”

一个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指著黑漆漆的隧道顶,“那些铁鸟它们还在看著我们吗?”

母亲捂住孩子的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嘘——————別说话。別让魔鬼听见。”

一种因为未知和无力而產生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曾经以为,只要有英吉利海峡在,只要有那支无敌舰队在,战爭就永远只是报纸上的头条,是遥远的殖民地故事。

他们可以在早餐桌上谈论祖鲁战爭,可以在下午茶时嘲笑清朝的失败。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文明人对野蛮人的惩罚。

但现在,角色互换了。

在加州的轰炸机面前,在那些呼啸而过的航空炸弹面前,他们才是那个拿著长矛、毫无还手之力的野蛮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文明,在更高级的工业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为什么?”

一个老兵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为什么我们的舰队挡不住它们?为什么我们的炮打不到它们?”

“这不公平!”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我们是大英帝国!我们统治了海洋!怎么可能被一群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打败?”

没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又一轮爆炸传来的闷响,以及隧道顶上簌簌落下的灰尘。

旧金山,超级信號塔。

电波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幽灵,穿透了大气层,越过大西洋的惊涛骇浪,將一份足以让整个旧大陆心臟骤停的死亡通知书,送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加州。”

“我们在此郑重通告全世界:”

“鑑於大英帝国与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对“和平”的傲慢拒绝。”

“加州战略空军已於今日对伦敦白金汉宫、威斯敏斯特宫、伦敦码头区:以及巴黎爱丽舍宫、巴黎北站、战神广场实施了惩戒打击。”

“你们的首都已在燃烧,你们的骄傲已成废墟。”

“我们在此发出最后通牒:”

“自本通告发布之时起,给予伦敦与巴黎当局24小时的思考时间。”

“若在倒计时归零前,未能收到无条件投降的官方声明。加州战略空军將启动焦土程序。”

“下一轮的轰炸,將不再局限於地標建筑。我们將无差別覆盖巴黎、伦敦、利物浦、

马赛、曼彻斯特、里昂————”

“我们將抹去地图上的坐標,直到你们学会谦卑。”

“倒计时,开始。”

世界,傻眼了。

柏林、维也纳、圣彼得堡、罗马————

乃至那个刚刚把自己输给德国的阿姆斯特丹,所有的报社、电台、外交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质疑这是假的。

因为那些刊登著皇家海军沉没照片的报纸还在街头飘荡,之前质疑的人都哑巴了。

事实胜於雄辩。

加州人不吹牛,说炸,他们是真的炸。

然而,也有在那些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城市,马赛的港口、曼彻斯特的纺织厂、里昂的丝绸作坊,人们依然处於一种巨大的认知撕裂中。

“首都被轰炸了?”

马赛的市长看著窗外风平浪静的地中海,脑子像是一团浆糊,“这怎么可能?英国人的岸防炮呢?我们的要塞呢?难道那些炸弹是从太空掉下来的吗?

,“他们怎么可能跨过大西洋,把炸弹扔到爱丽舍宫的头顶上?”

怀疑论者依然存在。

但这种怀疑,更多的是一种不愿面对现实的自我催眠。

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只要看不见猎人,猎枪就不存在。

法兰西,巴黎,地下防空指挥部。

这是由巴黎地下墓穴紧急改造而成。

这里原本是堆放几百年来巴黎死人骨头的地方。

阴暗、潮湿,墙壁上甚至还嵌著不知哪个世纪的骷髏头,空洞的眼窝注视著这些狼狈不堪的活人。

煤气灯昏黄的光线摇曳著,將法国高官们的影子拉得扭曲。

“砰!”

法国陆军元帅霞飞狠狠地將那一纸通告拍在铺著作战地图的棺材板上。

“二十四小时!加州只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

霞飞的双眼布满血丝,军服上沾满了灰尘,那是昨天从爱丽舍宫废墟里爬出来时留下的。

“投降吧!”

角落里,一位脸上贴著纱布的议员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激进党的一员,平日里叫囂著要把德国人赶过莱茵河,此刻却像个被嚇破胆的老妇人。

“必须要投降了!元帅!总统先生!”

议员挥舞著手臂,声音尖利,“昨天那只是警告!如果他们真的开始无差別轰炸,巴黎这座艺术之都,就会变成一片瓦砾!那是人类文明的毁灭!”

“闭嘴!你这个懦夫!”

另一位强硬派將军拔出了手枪,指著那个议员的鼻子,“法兰西的字典里没有投降!

拿破崙的子孙怎么能向一个美洲的暴发户下跪?我们要战斗!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议员也不怕枪了,他歇斯底里地吼回去,指著头顶那不断震落灰尘的石壁。

“看看现实吧!將军阁下!我们的北站和东站已经被炸没了!通往索姆河前线的铁路断了!几万吨的弹药和粮食堵在城里运不出去!前线的士兵连麵包都吃不上了!”

“德国人的装甲师正在像疯狗一样撕咬我们的防线!如果不投降,都不用加州人来炸,过不了三天,普鲁士人就会再一次在凡尔赛宫跳舞!”

这番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这是法国目前面临的最致命窘境,双重绞索。

脖子上一根是德国人的陆军,头顶上一根是加州的空军。

总统萨迪·卡诺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昨天那枚炸弹如果再偏一点,他现在已经和歷代法王去喝茶了。

“转移吧————”

总统虚弱地说道,“我们可以迁都。去波尔多,去马赛,或者去阿尔及利亚。只要政府还在,法兰西就没有亡。”

霞飞对政客天真的想法感到失望。

“总统阁下,您是不是还没睡醒?怎么走?坐火车吗?铁路枢纽已经被炸烂了!坐马车?我们的公路已经被逃难的难民堵死了!”

“加州的通告里说得很清楚—马赛、里昂、波尔多————都在他们的轰炸名单上!”

霞飞走到阴暗的墙角,看著那张掛在骷髏头旁边的法国地图,语气森然。

“法兰西太小了。我们无论躲到法国的哪个角落,都在它们翅膀的阴影之下。”

“更何况————”

霞飞转过身,看著这群爭吵不休的大人物,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事实。

“我们的天空,是敞开的。”

“我们的炮打不到那么高,我们的飞机,那些木头架子玩具,甚至飞不到人家的五分之一高度。我们就像是一群被捆在砧板上的鸡,看著屠夫手里的刀落下,除了叫唤,什么也做不了。”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英国人呢?”

一位部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是盟友!大英帝国一定有办法的!他们有那么多科学家,有那么多底牌————”

“英国人?”

霞飞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香菸,点燃,深吸了一口。

“相信我,现在的伦敦,恐怕比我们还要绝望。”

“毕竟,我们面对的只是德国人的坦克和加州人的炸弹。而英国人面对的,是整座岛屿变成监狱的恐惧。”

海峡对岸,伦敦,白厅地下战时指挥中心。

这里的环境比巴黎稍微好一点,但这並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这里的气氛比巴黎更加凝重,更加压抑。

如果说法国人是在爭吵中崩溃,那么英国人就是在沉默中窒息。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大英帝国最有权势的人。

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参加自己母亲的葬礼。

第一海务大臣汉密尔顿爵士,这位曾经掌管著全球海洋霸权的男人,此刻正盯著手里的一份技术分析报告,眼神空洞。

“没有办法吗?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首相萨利斯伯里侯爵努力保持著贵族的体面,背挺得笔直,哪怕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首相阁下————”

皇家学会的首席科学家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角。

“我们分析了那种该飞行器的飞行轨跡和投弹高度。根据三角测量,它们投弹时的高度,至少在两万五千英尺(约7600米)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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