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凭什么? 我在大唐开诊所
崔勉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他活了五十三年,歷经两朝,见过无数风浪。
当年玄武门之变后,他曾亲眼看著那些站错队的同僚被一一清算,人头落地。
那时他尚能稳住心神,因为他知道,世家的根扎得太深,斩几根枝丫,伤不了根本。
可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寒意。
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不是因为楚天青的才情——那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是因为楚天青的狠辣——那不过是匹夫之勇。
而是因为李世民的態度。
皇帝把这个年轻人推到了台前,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足以撼动世家根基的位置上。
这才是最可怕的。
崔勉不由得看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那张脸仍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威严,从容,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可此刻在崔勉眼中,那笑意却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世家席间站起一人。
那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深色襴袍衬得他愈发清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与岁月抗爭,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满殿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博陵崔氏,崔善。
论辈分,他是崔勉的族叔。
论资歷,他是开皇十八年的进士,歷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论声望,他是当世公认的经学大家,一手《礼记》註疏被国子监奉为圭臬。
他今年七十有三,早已不理世事。今日能来赴宴,已是给足了皇家顏面。
崔善颤巍巍地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清晰。
“老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眉眼未动,只是微微頷首。
“崔公请讲。”
崔善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转向楚天青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凝视了片刻。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垂垂老者看著后辈时特有的平静。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御座。
“科举出题,关乎国本。”
“歷年来,或由礼部擬定,或由翰林学士承旨,或由德高望重的老臣奉詔命题。”
“所取者,皆是饱学宿儒,深諳圣人之道,明晓朝廷取士之要。”
“而楚王殿下......”
他又看了楚天青一眼,语气仍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调子。
“年未及冠,入朝未及一载,於经义之学未曾有只字著述,於科举之事未曾有片言参与。骤然委以出题之任,是否......太过仓促?”
这话说得极委婉,却字字诛心。
年未及冠——太年轻。
入朝未及一载——资歷太浅。
於经义之学未曾有只字著述——没有学术声望。
於科举之事未曾有片言参与——没有相关经验。
四重否定,层层递进,最后落在那句“是否太过仓促”上。
这哪里是发问?
这分明是在告诉满朝文武。
此子何德何能?
就凭一两首诗?
笑话!
殿中微微骚动。
不少大臣下意识看向崔善,又看向楚天青,目光中带著各色思量。
崔善这番话,分量太不轻。
不是因为他位高权重。
毕竟他早已致仕,无官无职。
而是因为他代表的东西。
博陵崔氏四百年清望。
三朝老臣的身份。
天下读书人心中的经学权威。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便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一道任何想要撼动世家根基的人都绕不过去的屏障。
李世民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帝如会如何回应这份来自世家最深处的质疑。
只见李世民抬起眼,看向崔善,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崔公方才所言,朕听得明白。”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拉家常。
“楚王年轻,是。”
“入朝日浅,也是。”
“於经义无著述,確实是。”
“於科举无参与,不假。”
“这四条,朕一条都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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