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人偶说：“肉体是灵魂的居所，离开肉体后，灵魂会变得格外脆弱，施法也会变得困难，再用以往的魔力输出方式肯定是行不通的，你需要適应，我们也需要藉此计算一个更准確的数据，毕竟限於现实的种种条件，你应该很难全力释放一个魔法吧。”

“如果能搞清楚你具体能造成多大的破坏，我们就能做出更好的防护，你心里也能有个底，不用总担惊受怕，畏首畏尾的。”

“我没有，”柯勒说，纳尔笑而不语，尼可已经在准备实验材料了，他又问，“用什么咒语？您说的全力是指多少？”

“单论破坏力，你目前用出过的最强魔法是什么？”纳尔问。

“是对学校里的摄魂怪用的一招，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因为我当时魔力暴动了。”

“我了解，”尼可拿来了一只像是橡胶做的气球说，“那就简单些，往里面注水。”

柯勒拿过气球问：“要用魔杖吗？”

“可以做个对照组，”尼可又拿出一个气球，表情有些雀跃，“但首先，你要能用出清水如泉咒才可以。”

柯勒想起刚被斯內普收留时，斯內普有时候看他也是这幅表情。

“清水如泉！”

毫无疑问的失败，这个咒语並不简单，它属於造水咒而非运水咒，不管在什么领域，创造总比转移借用要困难得多，清水如泉也常作为n.e.w.t.级別的高级课程的首选咒语，很多巫师即使有著魔杖，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也经常失败。

而柯勒现在，没有魔杖，使用的也不是他原来的身体，魔力的流动，心思与动作间的微小间隔，都显得那么滯涩，就像是一个许久没有用润滑油维护过的机器人一一这个人偶应该算是机器人的一种吧。

柯勒的思绪乱飞，嘴里仍不断念著造水的咒语，这似乎成了他施法的唯一屏障，当初还未拿到魔杖时，他就经常按著课本念咒，但一直无法成功，就像现在这样。

柯勒不由地开始回想拿到魔杖时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飞，飞得並不高，双脚只离开了地面几英寸，周身环绕著淡淡的萤光，他控制著那些萤光帮奥利凡德清理了店铺——————这么说来，他好像没再见过这些萤光。

虽然魔法界很多魔法都伴隨著光芒，但与当时相似的萤光柯勒没见过，他飞的时候也没有萤光，毕竟太显眼了————为什么要觉得它显眼？

一种矛盾，似乎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柯勒思绪已经飞远到了天际，念清水如泉咒的事全被他拋到了脑后，他下意识地去捕捉脑中的灵光。

细小的萤光悄悄地出现了，空气变得潮湿了，有水雾在空中匯聚凝结然后飘进气球中，尼可几乎要拍手称讚了，他兴奋地小跳，拍拍纳尔的肩膀，指指萤光又指指水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眼前难得的场景。

近乎实质的魔力微子啊，这要是写成文章发表出去，魔力流动学和魔力粒子学恐怕又得吵起来。

水球的直径很快便达到了五英尺，水流匯聚的速度慢了下来，柯勒的视线重新有了焦点，他震惊地看著面前硕大的水球，一边好奇居然没有炸，橡胶的质量也太好了，一边继续往里装水。

柯勒感觉到魔法的使用又开始滯涩起来，造水的速度慢慢减弱，不过还在持续，不至於像刚刚一样乾打雷不下雨。

“清水如泉。”柯勒再次念咒。

空中流动的水雾立刻变成了一道更粗更快的水柱，柯勒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开始快速消耗，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倦涌了上来，既然要测量最大的破坏极限，柯勒准备坚持到最后。

水球大了后，体积增长也变得缓慢起来，柯勒几乎看不出它的变化，渐渐的，他感觉胸口发闷，人偶的肢体不自觉颤抖，与这具身体的隔阂越发明显，魔力的流动像蜂蜜一样黏腻，他的意识和视力都开始模糊，整个人非常的困。

就在他到达极限的那一刻，眼前一黑，他觉得自己飘了起来，他贴在墙上，贴在天花板上，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阿利安娜会在墙上爬，因为很舒服，做一滩软烂的泥多好，不用再想別的事情。

忽然，柯勒听见了尼可的声音，像是在他耳边说，又像是从他空荡荡的胸腔发出的共鸣：该回去了，吃午饭————吃午饭————

饿—柯勒的意识甦醒了，他看见了拿著一株带紫色小花的植株轻拍他脑袋的勒梅夫人，看见了测量水球体积的尼可人偶，这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是在天花板上看的。

柯勒把手伸到身前，乳白色的，发著淡淡的萤光，还好还好，不是黑色的，柯勒庆幸著冲自己的身体飞去，就像是猛回一坨鼻涕，柯勒感觉鼻腔清醒，接著在睁眼前闻到了一股草本辛香，带著微微的苦味。

柯勒不喜欢苦，他抗拒地扭开头说：“夫人，我醒了，不用再打了，快把马鞭草收起来吧”

“你认得它？”

“当然，我主学魔药的，”柯勒说，“马鞭草，能抗炎镇痛，缓解关节与肌肉疼痛，水煎剂对白喉病格外有效，还能辅助调理女性痛经问题，利尿退黄，改善黄疸与水肿，对吸血鬼有克製作用。”

“不过您用它，是因为马鞭草可以通灵。”

“不错不错，”勒梅夫人摸了摸柯勒的头问，“一不留神就下午了，中午饭还没吃，饿了吧？”

柯勒实话实说：“饿了，而且感觉饿得都走不动路了。”

勒梅夫人微微一笑，她看向尼可问道：“算完了吗，亲爱的？”

“还差很多，你们上去吧，”尼可抽空说，“我已经在上面给你们准备好午饭了。”

柯勒和勒梅夫人走进电梯，他捂著饿得抽痛的肚子问：“夫人，虽然没有准確数据，您应该能推算出刚刚的测的大致结果吧，能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唔，那个转换的公式很复杂，我简单点说吧，我以前测过的峰值是1.2642

米，尼可是1.7142米，你的水球直径我目测已经超过了2米，”勒梅夫人感慨地说，“虽然我们俩不擅长魔法，但你能超过我们还是非常不得了的一件事。”

“我们活了六百年，见过无数魔法上的天才，单论魔力储量来说，你是头一等的，甚至你的一些魔力是压在体內没法动的，等有了魔法石调节疏通，肯定还要翻上一番————哎呀，真是的，我这脑子，都有魔法石了，还愁什么魔力。”

对啊，有魔法石呢，从魔法石里吸收点能量，他也不至於肚子痛了，柯勒往口袋一掏，没有带，他又把魔法石落在床上了。

唉，饿啊，肚子痛，柯勒好久没这么饿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