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推演 人间仙朝
第170章 推演
“轰!”
张狂身下的玉凳,瞬间被一股狂暴的火灵力,炸成了齏粉。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之中,仿佛有岩浆在流淌。
“多说无益!”他怒声喝道,“—个毛头小子罢了!就算有些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螻蚁!”
“待我明日,点起门下三百火鸦弟子,直接踏平他那破烂的巡天监,將他连人带衙门,一起烧成灰烬!“
“莽夫。”
熊开山放下了手中的海碗,闷声说道。
“杀他一人,容易。”
“然后呢?”他看著张狂,“引来朝廷的大军?让他们有藉口,封锁南云州所有的矿脉和商路?我宗门上下两千弟子,难道要跟著你去喝西北风吗?“
“我不动山,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张狂大怒,身上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
“好了。”
孙不语缓缓地坐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张狂身上的焰,竟缓缓收敛了回去。
他狠狠地瞪了熊开山一眼,却终究没有再发作。
在这五人之中,孙不语的威望,显然是最高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团人形黑雾,此时却发出了一阵雌雄莫辨的轻笑。
“咯咯咯——这个陆青言,很有趣——”
“他的神魂,一定很美味——”
孙不语看著爭吵的眾人,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伸出三根手指,如同拈。
“诸位,稍安勿躁。”
“对付这株不听话的野草,硬拔,確实会伤了我们园的根基。“
“老夫以为,有三策,可供诸位选择。”
与此同时,在灯火通明的巡天监公房內,一张巨大的沙盘正摆放在房间正中。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赫然是整个南云州的缩影。
这是陆青言入主巡天监后,命人连夜赶製出来的。
此刻,公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叶观南拿著一张刚刚从秘谍手中传来的字条,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动手了。”
他將手中的字条,递给了陆青言。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记录了今夜赶赴药王谷赴宴的那几个名字。
“孙不语,张狂,熊开山,鲁擎天——甚至连从不轻易露面的渡魂使都去了。”叶观南的声音稍显乾涩,“孙不语將所有人都请了过去,这摆明了,就是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他看著沙盘上,那代表著巡天监的一枚白色小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孤立,被无数猛兽环伺的巨大危机感。
陆青言接过字条,扫了一眼,然后將字条放到了一旁的烛火上,看著它迅速地燃烧,化为一缕青烟。
“叶大人,不必惊慌。”
他抬起头,看向忧心忡忡的叶观南,目光平静。
“困兽犹而已。”
陆青言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桿。
“我们要预判,在这场聚会之后,他们会怎么做。”
他邀请叶观南走到沙盘的另一侧。
陆青言没有急著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先用木桿,在沙盘上,將代表著药王谷、鲁班、以及各钱庄商会的区域,轻轻地点了点。
这些地方,都用棕色的木块作为標记。
“我们先看第一种可能。”
“我称之为软对抗。”
“孙不语和鲁擎天这些人,本质上是生意人。”
陆青言的木桿,在那些代表著商路、矿脉、粮仓的线条上缓缓划过。
“生意人,最讲究成本与收益,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直接掀桌子的暴力。“
“所以,他们的第一种反应,一定是他们最擅长的段。”
他的木桿,猛地一划,切断了数条从外界通往镇南城的商路。
“经济封锁。”
“我们新成立的督察院,要招募人手,要建立自己的执法队伍,就需要兵器,需要鎧甲,需要粮草,需要大量的银钱。”
“他们会动己掌控的所有渠道,对我们进全面的物资禁运。”
“到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有银子,却在镇南城里买不到一粒米,在南云州內,打不出一寸铁。”
“没有了这些,我们所谓的新政,不过是空中楼阁。“
叶观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安抚使,对南云州的经济民生,其掌控力,竟是脆弱到如此地步。
陆青言的木桿,又移到了镇南城那密密麻麻的,代表著万千百姓的沙粒之上。
“接下来就是舆论抹黑。”
“叶,您还记得在衙哭丧的那个家眷吗?”
叶观南点了点头。
“那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而已。”
“接下来,他们会变本加厉。他们会收买说书人,编造各种各样关於我的谣言;他们会僱佣地痞流氓,在酒馆、茶楼里,散播对我们不利的言论;他们甚至会再次煽动那些不明真相的凡人,来衝击我们的衙门。”
“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污名化我们的改革,动摇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民望根基。”
最后,陆青言的木桿,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那座代表著“安抚使司”衙门的模型上。
“然后便是渗透分化。”
“等我们好不容易招齐人手,孙不语他们会用银子,用丹药,用女色,用官位——用一切他们能用的手段,去收买这些人。让他们阳奉阴违,让他们在执行我们新政的时候,故意製造紕漏,故意激化矛盾。”
“如此一来,不用他们动手,我们的改革就会从內部开始腐烂,最终彻底瓦解。”
经济、舆论、內部分化—
这三板斧下来,无声无息,不见半点刀光剑影,却招招致命。
叶观南听得手心冒汗。
“这,是第一种反应。“陆青言做出了总结。
“接下来,是第二种。”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暴力威慑,灰色对抗。”
“他们暂时还不敢,也没理由直接攻击我们这座官署,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在暗中,拔除我们的爪牙。“
“他们会派遣门下的死士,会高价悬赏,僱佣那些亡命的散修,甚至,会驱使他们豢养的妖兽,对我们的人进行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叶观南,又落回自己身上。
“目標,首先是你我。其次,便是我们新提拔起来,那些愿意真心实意,推行新政的关键下属。“
“只要將这些人全都杀光,我们就会再次变成瞎子和聋子,变成两个被架空了的光杆司令。”
叶观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到了自己那几个,刚刚才鼓起勇气,向他靠拢的老部下。
如果因为自己,而让他们惨遭横祸.
陆青言没有给他太多感伤的时间,他拿起一把红色的沙子,洒在了镇南城外,沙粒落下,如同溅开的血点。
“製造混乱。”
“就像当初,我在广陵县任上,那些人做的那样。”
“他们会在镇南城的管辖范围之內,製造一系列,针对凡人的恶性案件。比如一夜之间,屠灭某个村庄;又或者,在城中某个坊市,纵火行凶。“
“然后,他们会把这切,都嫁祸给我们。”
“他们会散播谣言,说是因为我这个酷吏,倒行逆施,滥杀无辜,才激怒了鬼神,引来了妖人横行。”
“如此一来,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去的民心,会瞬间崩盘。而朝廷那边,一旦接到地方不寧的奏报,也会对我们的能力,產生质疑。“
“到时候,內外交困之下,我们除了引咎辞官,再无第二条路可。”
暗杀,屠村,嫁祸——
这些手段,已经完全脱离了权谋的范畴。
叶观南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著陆青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些什么。
但陆青言,却伸出手,將沙盘上,所有的模型,所有的旗子,所有的沙粒—.
缓缓地,一把推平。
整个南云州的缩影,在这只手的挥动之下,化作了一片混沌。
“最后,第三种反应。”
“也是最坏的情况。”
陆青言收回手,看著那片狼藉的沙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掀翻棋盘。”
“当我们顶住了他们的软硬两种对抗,將他们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路。当他们发现,在规则之內,已经无法战胜我们的时候——”
“他们,就会选择彻底地摧毁规则。”
他看著叶观南那双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的瞳孔。
“届时,焚天谷,不动山,这些宗门会撕下最后的偽装,他们会联合起来,派出自己所有的弟子,兵临镇南城下。“
“他们会打出清君侧的名义,昭告天下,说我陆青言,是祸乱南云的奸臣,是蒙蔽圣听的酷吏。他们要替朝廷,替天下,除了我这个祸害。”
“这就是宗门施压。
,,“而最最坏的情况——”
陆青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公房的屋顶,望向了那片深邃的夜空。”——金丹老祖,会亲自出手。”
“不会有预兆,不会有理由,甚至不会有任何的言语。”
“或许只是一只,从云层之中探下的,由灵气匯聚而成的巨手。”
“以雷霆万钧之势,將我们,连同这座巡天监,从这土地上彻底地抹去。”
话音落下,公房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观南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看著那片被推平了的,混沌不堪的沙盘,又看了看身旁那个,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青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片混沌的废墟之上,插上了那面,代表著巡天监的白色小旗。
旗帜虽小,却在那一片狼藉之中,屹立不倒。
他抬起头,看著叶观南。
“他们有他们的三策。”
“我们,自然也有我们的应对之法。“
百草园,暖玉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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