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龙脉源髓 人间仙朝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下一瞬,陆青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虫鸣与风声,戛然而止。
自己体內那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黑金色官气,竟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变得迟滯,晦涩。
他与那大地之间,与那九幽煞气之间的奇妙联繫,竟被硬生生地隔绝了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荀子佩没有动,但陆青言却感觉到,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这片寂静世界之中唯一的真理,唯一的道。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
“陆御史,你所言的暴力,老夫懂。”
荀子佩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甚至是从陆青言自己的心底,直接响起。
“但那只是术,是解决问题的最低效,也是最野蛮的手段。”
“而老夫所求的道,是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放下手中的刀剑。”
“当所有人都承认讲道理,远比动拳头能带来更大利益的时候,道理本身,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暴力。”
话音落下。
那早已是凝固了的世界轰然破碎。
虫鸣与风声,再次响起。
陆青言的后背一阵冰凉,自己与这老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
“陆御史。”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飘渺。
“明日,老夫会亲自修书一封,以稷下学宫大祭酒之名,为你那联合委员会正名。”
“为你爭取到来自神都的背书,也会为你提供文职人才支持。”
“而老夫,唯一需要的————”
他回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亮得有些骇人。
“————便是在你的委员会框架之內。”
“为老夫留出一个可以进行商谈与辩经的公共领域。”
“你,可愿意?”
陆青言看著他,看著他那充满了理想的眼睛。
许久许久,他终於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这笔交换。”他將那枚冰凉的竹简握在了自己的手心,“我做了。”
联合委员会成立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块由靖王亲笔所书的巨大木牌,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巡天监的衙门口,像一个无人问津的笑话。
镇南城內,那些本该是第一批被邀请加入委员会的宗门与世家,对此,都保持了一种惊人的一致。
沉默。
他们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甚至连一个派来打探消息的下人都没有。
陆青言被彻底地晾在了那里。
对此,陆青言並不急。
他每日的生活,依旧如常。
清晨,在后院打坐,修行,推演《镇狱神体》与《魔猿搬山诀》。
午后,则会独自一人,在公房之內,对著那巨大的南云州沙盘,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在等。
等荀子佩口中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源髓爆发”。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有的合法性,都来自于靖王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可以一试”。
但这还远远不够。
而他等的这个机会,镇南城的其他人,同样也在等。
药王谷,孙家,百草园。
暖房之內,却依旧灯火通明。
孙不语,张狂,熊开山,鲁擎天,以及那团代表著忘川渡的黑雾。
南云州五大势力的真正主宰者,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身旁,还多了数位其他人物。
有黑旗军的统领,萧清山。
有观海林家的少主,林逸风。
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与他们这些宗门势力交流不少的二流世家家主。
他们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凝重。
“都说说吧。”
最终,还是孙不语,这位名义上的东道主,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靖王那只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空壳子的委员会,一个光杆司令的御史。”
“他就这么把那姓陆的小子高高地掛在那里,不管不问。
“他这是在钓鱼,钓我们所有的人。”
张狂猛地一拍桌子:“钓鱼?”
他冷哼一声,那双火光四射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屑。
“我看,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等死!”
“一个不过是筑基初期的毛头小子罢了,就算有些手段,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依我看,我们根本就不用理会他。”
“就让他和他那个狗屁的委员会一起,在这镇南城里慢慢地烂掉!”
“张谷主,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不语的鲁擎天开了口。
他放下手中那只不断地变换著形態的机关鸟。
“那个姓陆的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位靖王。”
“他既然敢將那联合委员会的牌子立起来,那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一场笑话,他一定还有后手。”
“我赞同鲁门主的话。”萧清山也缓缓地开了口。
“诸位,你们想过没有,那所谓的委员会,其真正的杀招,到底在哪里?”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不在於我们加不加入,而在于靖王他想让我们自己去爭。”
“去爭那委员会之內为数不多的几个席位。”
“去爭那个,在未来的南云州,谁能说得上话的资格!”
“不过靖王这招,毕竟还是太明显了,我们又为何要遵守他的规矩?”
“秦王这边许诺给大家的,不会少的。”
萧清山说著,再次表现出了自己的立场。
就在这时,镇南城西郊,乱葬岗。
这里本是镇南城內一处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之地。
无数年来,所有死於非命的流民、战死的士卒、以及那些被宗门世家暗中处决的麻烦,其骸骨最终的归宿,都是这片荒凉的土地,空气中终年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与怨气。
然而今日,这片死寂之地却是被一片祥瑞之光所彻底笼罩。
“轰!”
一道粗大如水桶,纯粹由精纯至极的灵气所构成的金色光柱,从乱葬岗的正中央冲天而起。
光柱刺破了那层常年笼罩在南云州上空的云层,將整座镇南城都映照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一股浓郁到几乎能化为实质的源髓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以乱葬岗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地席捲开来。
“是龙脉源髓!!”
“第一次喷发开始了!”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