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龙首山上二三事 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
龙首山祖师堂一落成,后续其余诸峰,进度也在加快,身为太后娘娘的妇人南簪,观礼结束之后,就与山主寧远打了个招呼,火速下山,去往红烛镇,要在那边等候那批洪州採伐院匠人。
丝毫不拖泥带水。
搞得好像她也是剑宗自家人一样。
寧远也不说什么,更知道这位娘娘是什么意思。
看破不说破。
再者说了,老话还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南簪此人,做事歹毒,但是脑子是不缺的,何况还在他手上吃了好几次亏,事到如今,也只能学乖一点。
大驪表面上,虽然还是姓宋,可说到底,真正决策之人,是国师崔瀺,而寧远,则是那把高悬於所有人头顶之上的三尺青锋。
下斩宵小,上斩天子,这话也不是说说而已,那么一个太后娘娘的脑袋,算得了什么?
这天底下,没有谁是不可以死的。
所以南簪才会如此低三下四。
既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大驪,更为了两个儿子的將来,倘若往后的某一天,寧远与大驪皇室起了衝突,除非是水火不容的情况,不然都得念一念今日这份香火情。
情分总是这么绕。
对於有心人来说,欠了人情,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都会始终记掛在心,南簪要的就是这个。
敬香结束。
眾人散去。
龙泉剑宗三位弟子,董谷,徐小桥,谢灵,最先返回,阮邛倒是没有急著回去铸剑,而是领著裴钱寧渔,还有桂枝几人,去了山腰,帮忙选择住处。
寧渔与阮邛关係处的最好,如今见了面,都是喊爷爷的,而这位上五境兵家修士,还真就吃这套,只要是寧渔说的话,基本都依她。
阮秀说要去一趟龙泉新城。
没別的,购买些陈设物件,如今龙首山人气多了起来,住处是有,但是里头空无一物,总不能让人睡地上。
寧远关上祖师堂大门。
转过身,去往崖畔那边,魏檗等候已久,许是有什么话要说,刚巧寧远也有事相商。
只是没走几步,他便皱了皱眉,心神一动,连忙从方寸物中,取出一幅当年从藕花福地带回来的山水画轴。
摊开之后,雾气瀰漫,只见里头的那个女子,身形若隱若现,更是频频震动,好似遭遇了什么心魔大劫。
隋右边。
下一刻,画卷里的这个“隋右边”,就当场遭劫,胸口正中,出现一道极深的剑痕,紧接著,腰部,大腿,包括面颊,依次负伤。
没有什么鲜血淋漓,如同纸人,被人肆意裁剪。
寧远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东海老道人给的画轴,不是凡物,而隋右边的这一支,更是与她的大道性命,息息相关。
也就是说。
隋右边此刻在北俱芦洲,遭遇了什么生死大敌,瞧这意思,她要是跑不了,很有可能会死。
寧远与她的关係,不好不坏,其实也谈不上有多少担心,他真正在意的,是太平山黄庭,那个脑子一根筋的姑娘。
隋右边陷入死地,那与她一同结伴游歷的黄庭呢?如何了?会不会此时此刻,也在与她並肩作战?
最关键的是。
隋右边很特殊,在老道人的手段下,只要代表命理大道的画轴没有毁坏,哪怕她在外面死了,寧远也能花费些许神仙钱,將她“復活”。
黄庭不会。
黄庭要是死了,那就真死了,当年离开藕花福地,老道人只是將她塞进画轴而已,一旦走出,就是完整的人身与魂魄。
寧远默默看了片刻。
隨后收起画轴,快步走向魏檗所在的崖畔。
担心归担心,可身在东宝瓶洲的他,离著北俱芦洲千里万里,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放宽心。
隋右边,以至於黄庭,后续如果真的死了,那也没辙,自己身为好友,大不了等下次去了北俱芦洲,就多留心此事,可以的话,顺便给她俩报仇雪恨。
完事找个荒郊野岭,厚葬一番,立块碑得了。
崖畔。
先前注意到寧远的神色,魏檗稍稍琢磨,轻声问道:“寧山主,可是出了什么麻烦?”
寧远给他拋去一壶酒水,摇头又点头,“我有两个好友,如今在北俱芦洲与人廝杀,情况有些许不妙,不过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当上宗主的第一天,就什么也不管,火急火燎的跑去收拾烂摊子吧?”
魏檗沉吟一番,忽然提议道:“我有一门神通,可以在半个时辰內,送山主抵达宝瓶洲最北部。”
“后续就要山主亲自御剑前往了,两座大洲之间,不远不近,大概七十万余里,凭山主的脚力,五日左右,应该就能见到北俱芦洲南岸。”
魏檗甚至短时间內,还规划出了一个细致结果。
他笑道:“五日抵达俱芦洲,料想山主寻找那两位好友,花不了多少时间,算三天好了,斩杀贼子之后,再马不停蹄的打道回府,应该能赶在二月二之前返回龙泉郡。”
寧远没好气道:“说不准刚巧就在当天返回,气喘吁吁,然后茶水也来不及喝上一口,就要穿上婚服去接亲?”
寧远隨即摆摆手,“去个卵,只是好友而已,又不是我闺女,犯不著,倘若我手头没什么大事,去也就去了,他娘的,没几天都要娶媳妇儿了,还整这些么蛾子?”
魏檗笑著点头。
山上好友,真情真意,可以为其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生死与共,这没什么,合乎情理,正常不过。
但事情总要分个轻重高低。
说到底,人这辈子,都是为自己而活,首先看顾的,也应该是自己,除此之外,若有余力,才会去照看他人。
好比此刻留在披云山结庐修行,那个名叫终南的少女。
魏檗冷不丁作了一揖,轻声道:“山主,多谢。”
寧远坦然受之。
当时寧远在去往大驪京城之前,魏檗曾私底下,对他请求过一件事,要他若有可能,就在经过长春宫时候,打听打听某位少女。
正是终南,那个寧远乘坐渡船,负责给他担任婢女的长春宫女弟子,她眾多前世里的某一世,曾对魏檗有重塑金身的大恩。
当年大驪吞併神水国,魏檗身为神水国山君,不忍辖境百姓,还有数位山上好友被牵连,就选择庇护,导致触怒大驪天子,神位被废,金身更是被打碎,沉入冲澹江。
正是一位受了魏檗庇护的原神水国將门才女,不顾性命,一次次潜入江底,为他拾取碎片,拼凑金身。
被贬的魏檗,才不至於魂飞魄散,勉强当了个躲躲藏藏的棋墩山土地神。
而魏檗后续,也始终没有忘记这份恩情,因为神人殊途的原因,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去与她相认,可那女子的每一世,都有他在暗中照料。
又许是因果纠葛,那姑娘后续的每次转世,都投胎到了红烛镇,並且最后都是成了一位船家女。
说难听点,就是花船上的妓女。
有魏檗的照看,她倒也没有过得如何困苦,所谓的“卖艺不卖身”,数次转世为人,皆是寿终正寢。
直到当下这一世,才有了些许变化,那个姑娘不再是船家女,而是机缘巧合下,去了长春宫,入山修道。
寧远忽然摇头道:“既然念念不忘,乾脆就去相认,什么神人殊途……在我看来,都是狗屁。”
“就看著那姑娘一次次轮迴,从不打搅,看著她嫁为人妇,生儿育女?”
“魏檗,你心里就半点不膈应?”
“很多时候,哪怕是媳妇儿,也是自己爭取来的,什么不沾旁人因果,都是道貌岸然之言。”
说到这,一袭青衫耸耸肩,隨口道:“反正我是这么个想法,眼睁睁看著喜欢的女子,被別的男人抱回家……
他妈的,想想就火大。”
魏檗一言不发。
寧远想了想,决定再给他洗洗脑子,遂加重语气,说道:“魏山君,你可知,那个叫终南的姑娘,先前在渡船之上,曾担任过我的婢女?”
魏檗点点头。
年轻人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她曾连续数个夜晚,穿著清凉且暴露,在我门外吹拉弹唱?”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寧远,不是什么好人,是个管不住裤襠的登徒子,你觉得那姑娘,还会是完璧之身吗?”
“就算没有我,身为长春宫弟子,修习双修秘术的她,以后又会不会遇到別的男子?会不会碰到不怀好意之人?”
“她是船家女,在红烛镇的时候,你这个北岳山神,离得近,自然可以好好照看,可她既然上了山,修了道,將来去了千里万里之外,你还能妥善照料吗?”
寧远隨之伸出手掌,猛然聚拢握拳,说道:“人活一世,想要什么,就要去爭去抢,牢牢抓在手里。”
“如此这般,哪怕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得到想要之物,至少你也可以不用过多苛责自己,理直气壮的怨天尤人。”
“可以说上一句,不是老子不够拼命,而是老天爷这龟孙,实在太过操蛋,太过噁心人了一点。”
默然片刻。
寧远问道:“魏大山君,有无道理?”
魏檗深吸一口气,隨后侧身行礼,认真道:“多谢山主指点,魏檗此刻,犹如醍醐灌顶,困惑全消,受教。”
寧远笑眯眯点头。
“那么就请咱们的北岳山君,来担任我剑宗的第一位山头供奉,如何?”
这件事,寧远早就盘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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