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和吴红梅也起来了，两人眼睛还有些肿，昨晚睡得晚。

这几天县里事多，孙逸天天加班，吴红梅也跟著操心，两口子都瘦了一圈。

正吃著，院门被推开了。

孙父和孙母走了进来。

孙母穿著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孙父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布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两个人都瘦了，尤其是孙母，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老了好几岁。

孙玄放下筷子，站起来，迎上去：“爹，娘，你们回来了？”

孙母点点头，眼圈有些红，但没哭。

她进了堂屋，看见一大家子人都在，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爷爷！奶奶！”

孙佑安第一个跑过来，围著孙母转。

孙佑寧也跟著喊，孙明熙和孙雅寧也跑过来，四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孙母蹲下来，摸摸这个的头，亲亲那个的脸，忙不过来了。

孙玄把孙母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给孙父倒了杯茶。

孙母端著茶杯，没喝，捧在手里暖著。

她的手很凉，指甲发青，指节粗大，像是冻的，又像是累的。

孙玄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问：“娘，姥爷怎么样了？”

孙母看著他，眼眶又红了，但忍著没哭。

她说：“你姥爷最近好多了，就是……就是时不时的还是喜欢一个人待著。”

屋里安静了一下。

孙母继续说：“早上起来，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树，一看就是半天。

吃饭的时候叫他，他应一声，慢慢走过来，吃得也不多。

有时候吃著吃著就放下筷子，看著对面那把空椅子，看很久。”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我们知道他在想你姥姥，可谁都不敢提。提了怕他伤心，不提他又憋在心里。”

孙父在旁边嘆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说：

“你姥爷那个人，一辈子硬气，从来不在人前掉泪。

你姥姥走的时候，他哭了，就那一次，以后再也不哭了。

不哭不代表不想，他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孙玄没说话，握著孙母的手，握得更紧了。

叶菁璇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她转身去厨房，给孙父孙母盛粥。

几个孩子还围在孙母身边。

孙雅寧最小，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奶奶眼眶红了，就爬上孙母的腿，搂著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不哭，不哭。”

孙母搂著她，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擦了一把，笑著说：

“奶奶没哭，奶奶是高兴。看见你们，奶奶高兴。”

孙佑安站在旁边，已经是大孩子了，懂事了不少。

他没说话，只是把孙母的茶杯又续满了水，放在她手边。

孙佑寧也凑过来，把自己兜里的一颗糖掏出来，塞到孙母手里：

“奶奶，吃糖，甜。”

孙母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嚼了嚼，笑了：“甜，真甜。”

孙明熙看见哥哥姐姐都在围著奶奶，他也挤过去，趴在孙母腿上，仰著小脸，喊了一声“奶奶”。

孙母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咯咯笑了，把脸埋在孙母怀里。

叶菁璇端著粥出来，放在孙父孙母面前。

孙母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下去了。

她慢慢喝著，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