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媳妇轻声说。

他点点头，脱了军大衣，躺下来。

被子很软，很暖，像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他想著爹娘，想著爷爷，想著他们回了京城，想著他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他替他们高兴，但也有些遗憾——他没能亲眼看著他们走，没能送他们一程。

堂屋里，灯还亮著。

孙玄和孙逸坐在桌边，抽著烟，低声说著话。

两个人商量著明天的事——打电话给京城，告诉叶父叶母叶飞回来了。

去车站问问，有没有去京城的票。

叶飞只有半个月假，得抓紧时间，让他早点跟爹娘团聚。

两个人说著，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吴红梅从里屋出来，看著他们，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东厢房的灯灭了。西厢房的灯也灭了。

堂屋里，孙玄和孙逸抽完最后一根烟，也各自回屋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孙玄躺在炕上，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房梁。

他想起叶飞站在院子里的样子，魁梧的，挺拔的，像一棵松树。

他穿著军大衣，肩上的星星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他用半辈子的青春和血汗换来的。

他在部队干了十多年，从战士一步一个脚印干到副师长，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起叶飞说的那句话——“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面装了多少思念，多少牵掛，只有他自己知道。

孙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孙玄是被院子里的笑声吵醒的。

那笑声又脆又亮，像一串铃鐺在风里摇，叮叮噹噹的，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他耳朵里。

他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在头上，但那笑声一阵接一阵，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睁开眼，屋里亮堂堂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亮框，框里飘著细细的灰尘，像金色的雾。

旁边的被窝空了，叶菁璇早就起来了。

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有孩子们跑动的声音，有说话的声音，还有叶飞和孙逸低低的交谈声。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穿上衣服，下了炕。

院子里，阳光很好。

四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

孙明熙拉著浩浩的手，两个男孩从树下跑到墙根，从墙根跑到门口，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浩浩比孙明熙小，但个子高出一大截，但他不嫌孙明熙小，弯著腰，拉著他的手，带著他跑。

孙明熙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浩浩一把拽住了。

他也不怕，咯咯地笑著，越跑越欢。孙雅寧拉著小朵的手，两个女孩蹲在枣树下，头挨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孙雅寧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小花棉袄，小脸蛋红扑扑的。

小朵扎著两条辫子，穿著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两个人蹲在一起，像两朵並排开著的花。

孙雅寧指著地上的蚂蚁窝，跟小朵说：

“你看，这是它们家，这是它们妈妈，这是它们爸爸……”

小朵认真地听著，眼睛亮亮的，时不时问一句，孙雅寧就耐心地给她讲。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头挨著头，肩膀挨著肩膀，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