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六章:铁雨落幕  深瞳所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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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爭的终结並非胜利的凯歌,而是倖存者背负著逝者的重量,在废墟之上学习如何重新呼吸。”

身体的背叛仍在持续。持握手机的战术姿势、对突发声响的过度警觉、睡前那套自动化的安全检查程序……这些细小的、如同病毒般扩散的本能反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秦天,那道现实与噩梦的边界正在不可逆转地崩塌。他像一个被悄然换掉了內部程式的机器,外表依旧,內核却在朝著一个未知且危险的方向滑落。

牧羊人的沉默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又会带来怎样的裁决。经理王宏的最后通牒时限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他喘不过气。他躲在公寓的昏暗里,试图用冰冷的观察和记录来维持最后一丝理智,將自己异化的过程变成纸上一行行残酷的客观描述。

但这一切的心理建设,在又一次“降临”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黑暗。

不再是狂暴的切入,而是一种…沉沦。仿佛沉入一片粘稠的、冰冷的、绝望的泥沼。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一种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的疲惫,远比任何身体的劳累都要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吸入的是混合著硝烟、血污、泥土和腐烂气息的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然后是疼痛。全身无处不在的、钝化的疼痛。左臂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重的、肿胀的麻木,仿佛不再属於自己。胸口闷痛,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抽痛。头上似乎缠著粗糙的、浸满血污的绷带,压迫著太阳穴。

寒冷。刺骨的寒冷。湿透的衣物冻结在皮肤上,带走体內最后一点热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秦天(宿主)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晃动,对焦困难。眼前是昏暗的、不断移动的景象。似乎是在…一辆顛簸行驶的车辆里?但不是步战车那种相对“舒適”的环境。更像是…卡车的后车厢?

冰冷的金属底板。周围挤满了人。大多是伤员,和他一样,蜷缩著,呻吟著,或者彻底沉默,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空气中瀰漫著更加浓重的血腥味、伤口腐烂的恶臭和一种…绝望的死寂。

车辆顛簸得厉害,每一次震动都带来一阵新的痛苦浪潮。宿主靠在冰冷的车栏上,目光茫然地扫过同车的人。许多面孔很熟悉,是之前一起衝锋、一起固守的战友,但现在大多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也有一些陌生的、穿著不同制服的的面孔——乌军战俘?同样的情况悽惨。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车轮碾过碎石的噪音、伤员的呻吟和呼啸而过的寒风。

记忆碎片缓慢拼接——那场惨烈的顶层防御战。rpg爆炸后的昏迷。似乎是被后续的部队从废墟中救出(或者俘虏?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他们正在被转移,撤离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机场区域。

目的地是哪里?后方医院?战俘营?无人知晓。

宿主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车外。

霍斯托梅尔机场正在逐渐远去。曾经现代化的航站楼如今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冒著滚滚黑烟。跑道上布满了巨大的弹坑和燃烧的残骸。曾经激烈爭夺的周边建筑,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试图掩盖这满目疮痍,却只让一切显得更加淒凉和绝望。

战爭似乎暂时离开了这片土地,留下的只有死亡和破坏。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只有一种巨大的、虚无的空白感。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在之前的血火中燃烧殆尽。

宿主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血污的手上。这双手,曾经操纵武器,投掷手榴弹,拖拽伤员…现在却连握紧都做不到。

他看到了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脸上还带著稚气,但一条腿已经从膝盖处不见了,简陋的包扎不断渗出血水。士兵睁著空洞的蓝色眼睛,望著天空,嘴里喃喃地哼著一首不成调的、似乎是家乡的民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宿主还记得他,衝锋时跑在自己侧后方,动作还有些笨拙,但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一种奇怪的兴奋。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种钝化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悲伤瀰漫开来,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麻木所覆盖。悲伤也是一种奢侈的情感,需要能量,而他们早已耗尽了一切。

车辆驶过一片尤其惨烈的区域,那里似乎经歷了一场坦克大战,好几辆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扭曲地堆叠在一起,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如同史前巨兽的坟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汽油味和烤肉般的可怕气味。

有人忍不住吐了起来,但因为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发出乾呕的声音。

宿主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但那些景象已经刻在了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的速度慢了下来。前方似乎出现了检查站和更多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员(是俄军后方人员还是乌军?宿主似乎已经无法分辨,也不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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