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五章 :鼠战  深瞳所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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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壳飞蹦。衝进来的德军士兵身上爆出几团血,踉蹌著倒下。

还没等宿主喘口气,又一名德军从破窗处探身进来,举枪欲射。

宿主反应极快,调转枪口——

咔嗒。撞针空击的声音。没子弹了!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来自侧后方的莫辛-纳甘步枪射击声。

那名德军士兵的钢盔上溅起一朵血,一声不吭地栽倒下去。

宿主猛地回头,看到那个脸颊带疤的老兵对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迅速拉动枪栓,寻找下一个目標:“Бe3дapь!cmotpnkyдactpeлreшь!”(废物!看著点打!)

宿主来不及道谢,生死一线间的巨大落差让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儘管在这冰窖般的环境里,冷汗很快变得冰冷刺骨。他手脚发软地扔掉打空的衝锋鎗,扑到那具德军尸体旁,慌乱地摸索著弹药。

战斗还在持续。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惨叫声充斥著这片狭小的死亡空间。墙体不时被子弹或弹片击中,剥落下更多碎块。

突然——

咻——!!!

一种不同於迫击炮弹的、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撕裂空气。

“tahk!”(坦克!)或者“opyдne!”(火炮!)有人发出绝望的尖啸!

声音来自极近的距离!

宿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在耳边彻底炸开!

一发大口径炮弹(可能是坦克主炮高爆弹或直瞄火炮)直接命中了他们所在的这层楼!

宿主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狂暴的衝击波猛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体上,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听觉,只有持续不断的高频耳鸣。

灰尘、硝烟、碎石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空间。

宿主挣扎著从一堆瓦砾中抬起头,咳出满嘴的沙土和血沫。等他艰难地恢復一点点视力时,看到的是一片更加狼藉的景象。刚才他所在的区域几乎被彻底炸穿,相邻的几个房间暴露出来,断壁残垣还在哗啦啦地塌落。

而他身旁,不到两米的地方,那个刚才救了他一命、脸上带疤的老兵,半个身子被炸塌的砖石掩埋,胸腹处一片血肉模糊,內臟和破碎的骨骼隱约可见,猩红、惨白、暗紫的各种组织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甜腻而腥臊的、令人极度不適的气味……他居然还活著,眼睛瞪得极大,望著被硝烟遮蔽的天空,嘴巴一张一合,大量的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似乎在极力地说著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宿主挣扎著爬过去,耳朵里的耳鸣声依旧尖锐,但他还是依稀捕捉到了那几个破碎的、气若游丝的词语,混合著血液汩汩流动的可怕声音:

“……mama……”(妈妈……)“……xoлoдho……”(好冷……)“……mama……”(妈妈……)

他反覆地、无助地喃喃著这两个音节,眼神里的凶狠和戾气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濒死孩子般的茫然、痛苦和最深切的依恋。

那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和內臟破裂后特有的、带著温热感的腥臭气息,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中了宿主的嗅觉和胃袋。视觉衝击与嗅觉刺激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翻江倒海般的噁心感。

他猛地扭过头,再也无法抑制,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隨即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一点点之前艰难咽下的、不知是什么来源的浑浊液体和极少量食物残渣。酸涩苦辣的胃液混合著胆汁,灼烧著他的喉咙和食道,被迫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瓦砾和尘土上,形成一小滩污秽。呕吐一波接著一波,完全不受控制,每一次痉挛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和被震伤的內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眼泪和鼻涕也失控地涌出,糊满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痛苦万分。

他一边呕吐,身体一边因为剧烈的痉挛而颤抖,几乎无法呼吸。然而,即使是在这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中,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位濒死的老兵身上移开,那一声声微弱到几乎被炮火淹没的“妈妈”,像锥子一样,一下下钉进他的耳膜,钉进他的灵魂。

宿主依旧保持著爬行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沾满了灰尘、血点、呕吐物的残渣和自己的泪水。他看著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看著那一片狼藉的、被內臟和鲜血染红的废墟,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衝击和悲凉,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也淹没了共享这一切的秦天。

周围的枪炮声似乎变得遥远起来。只有那两声“妈妈”的呼唤,和他自己无法止息的、痛苦的乾呕声,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反覆刺穿著听觉神经,盖过了一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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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现实中躺在床上的秦天也同步感受到了那股撕裂般的噁心与痉挛。他猛地扑到床边,对著地板剧烈地乾呕起来,仿佛要將那颗还留在史达林格勒废墟里的、因恐惧和震惊而抽搐的胃整个吐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心臟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耳边那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和炮弹爆炸的巨响余韵久久不散。肺部火辣辣地痛,仿佛真的吸入了大量粉尘,伴隨著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源自神经反射的噁心感,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腹部,確认没有那可怖的伤口。但那种被衝击波狠狠撞击、五臟六腑移位的噁心感和晕眩感依然强烈地存在著。

鼻腔里,那浓烈的硝烟味、灰尘味、以及……血腥和內臟破裂后產生的、甜腻而致命的恶臭,甚至还混合了梦中呕吐物的酸腐气息,顽固地縈绕著,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以至於他忍不住再次乾呕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妈妈……”

那两声微弱而清晰的、充满痛苦和依恋的呼唤,如同鬼魅般,在他死寂的房间里反覆迴响,敲打著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臥室,温暖的被褥,安全的墙壁。

但这一切都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他刚刚目睹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以最惨烈的方式消逝,听到了一个人临终前最原始、最无助的呼唤。他的身体,甚至跨越了时空,同步了那份极致的生理厌恶与失控。

而他能做的,只有看著、感受著、铭记著。以及,呕吐著。

胃里因为之前的酒精和此刻剧烈的生理反应而翻腾不休,带来一阵阵灼痛。喉咙里依旧残留著梦中呕吐带来的灼烧感和酸苦味,与现实中乾呕后的不適感叠加在一起,难分彼此。

但他感觉不到飢饿,感觉不到乾渴。

他只感觉到冷。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瀰漫开来的、无法驱散的冰冷。和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將他压垮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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