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章 会后悔的 同我仰春
绍绪四年,八月廿一日。
邓修翼忍耐著心里的焦躁,一笔一划得把批红都一一回復。有五本摺子需要绍绪帝的旨意,他抬眼看上御案,绍绪帝正在支颐闭目。他按耐自己的焦躁,在心里默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背了三遍,第四遍到“受想行识,亦復如是”时,皇帝仿佛惊醒。皇帝看向邓修翼,只见他抱著摺子,搁笔跪坐,便道:“邓修翼。”
“奴婢在。”
“可有摺子?”
“回陛下,有五本摺子需要陛下定夺。”
“念。”绍绪帝喝了一口茶。
“上林苑监林诚奏今岁秋獮事。”
“他意思是去哪里?”
“南苑。”
“內阁意思?”
“內阁和镇北侯都是南苑。”
绍绪帝不说话了。邓修翼知道绍绪帝不想去南苑。一则去年事,他心里膈应。二则今年文治武功,还去南苑不能彰显皇威。但是邓修翼一贯的原则,不牵涉李云苏的事,绝不主动说话。更重要的是,为了杀陆楣,一定要创造铁坚不在京的条件。两人就这么沉默著。
“你这个人啊,有意思的很。”皇帝突然说,“內阁和镇北侯都瞩意南苑,你若认可,便批了是了。你不批,便是你有其他意思。朕不问,你便不开口。”
邓修翼伏倒在地,“陛下恕罪。”
“恕你无罪,说吧。”
“今岁不同去年,今岁宣化大捷,北边靖安,可去怀来。”绍绪帝心情舒畅,果然邓修翼最懂他。
“准!”於是邓修翼快速在票上,写下旨意。
“还有呢?”
“有三本摺子是关於皇子和公主的。宗人府奏淑寧公主下嫁駙马事宜。”
“按制办即可。”
“是。仍是宗人府奏,长寧公主今岁十四,可以相看駙马了,请陛下下旨选駙马。”
“不急,长寧有她自己看中的人了。你去宗人府传个口諭即可。”
“是。第三本摺子是礼部上的,太子十二月及冠,当迁入东宫。”邓修翼讲这本摺子时候,其实心里是打鼓的,这是皇权体制下最犯忌讳的摺子,处理得不好,就是要死一大批人的。
果然绍绪帝又不说话了。
“陛下。”邓修翼急急开口。
“这事,你倒要著急讲话了?”绍绪帝笑著说。
“陛下,奴婢想说,您千万別问奴婢,奴婢真不知道。”
绍绪帝一愣,隨后大笑,“哈哈哈哈,知道了。留中。”
原来皇帝也没想好到底怎么处理太子这个事情。皇帝立长子为太子其实是当时登基时候的无奈。皇帝自己得了江南世家文臣集团的支持,但是朝中当时势更大的其实是河东世家文臣集团。皇后无所出,长子的生母良妃出身河东,若当时不立长子为太子,恐怕整个过程会拉扯更长时间。
二月初一前,他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个事。二月初一后,废太子的念头在他脑子便如野草一样日日疯长。到底怎么做,他还没想清楚,他要和严泰商议。
“最后一本,是关於潘大人的。御史张永望上奏,有確凿证据证明潘大人贪腐。內阁票擬请陛下定夺。”
“不好办吶”,绍绪帝感嘆一句。邓修翼从陆楣处知道,皇帝不想处理潘永年。但是下面的御史不依不饶。张永望属河东,这事还不知道是不是和裴老爷子布局有关。这时候邓修翼最好皇帝说留中,不要问他意见。但是他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怎么看?”
“陛下又为难奴婢。”
“你大胆说,朕就姑且一听。”
“唉,陛下真是为难死奴婢了。”
“尽忠办事,不当如是?”绍绪帝冷脸道。
邓修翼赶忙伏倒,“奴婢死罪,竟是想岔了。奴婢以为,若证据不確凿,內阁票擬当驳回,那这个摺子也不能到御前。现已经到了御前,可见张永望所言属实。但这银子从哪里来的,张永望摺子中未言明或者未查到。不若回復继续查。如果能查净,於国去了蠹虫,亦是好事。如果查不净,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如此也可以杀杀言官们扑风捉影的歪风。”
绍绪帝想了一下,也是这个道理,如果直接留中,下次朝会这个张永望又跳出来,也不好弄。“准!”
说完,绍绪帝就起身了。离开御书房时,绍绪帝问邓修翼:“陆楣归家了吗?”
“回陛下,昨日陆大人在收拾公署,想来今日应当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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