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又回扬州七 同我仰春
“隆裕三十九年,卑职隨英国公打北狄,伤了腿,退伍后,经英国公举荐,便来了这盂城驛做了驛丞。”
“李威?”
“卑职亦隨世子征战过。”
太子不说话了,原来是老英国公。
太子对老英国公没有印象,但是他想起了李威,他一直不明白,李威为什么成为谋逆之人?他怎么可能向父皇射那支箭?如同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他前来竟毫无成果。
“英国公府已经没有了。”太子淡淡说了一句。
“在卑职心中,英国公府始终都在。卑职今年快六十了,来这盂城驛亦十多年,时时想念英国公、大公子和世子。”
“为何?”
“赤胆忠心,一往无前。”
“噢。”
“英国公常言,能尽一分力,便不留半分。为將当如是,为卒亦如是,为官还如是。卑职退伍后,便以此自勉。驛站虽小,但文书往来,马匹餵养,防盗防火,一处都不能疏忽。我大庆有驛站两千余处,这两千余处驛站便是往来交通,军行信通的关键。卑职虽不能再隨英国公打仗,但管好这驛站,亦是打仗。”
“这是你自己悟的?”
“不是,是临行前,是英国公的告诫,卑职便一直放心里了。”
“若我大庆的官员人人都能和老伯一样,那该多好?”说著太子竟有一点哽咽。
“那可不行,卑职识字有限,朝堂诸公皆是大学问家,不能跟卑职一样。”老头嘿嘿笑了起来。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也不是,英国公说了,读书能明理,每次仗毕各归卫所前,他老人家总会关照回去后,武要练,书要读,否则下次遇到军法处置。”
太子微微笑了一笑,“老伯,孤心有疑惑,向你求教。”
“不敢不敢,卑职哪敢啊!”说著张顺竟站了起来。
“老伯坐,莫怕,只是一说”,太子温柔地安抚著张顺,张顺才不安地半坐。
“孤待做一事,恐要得罪人,这事做还是不做?”
“太子殿下,您都是太子了,您怕啥?”
“若陛下亦不喜,当如何?”
“这……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如何说?”
“若是大义,此时陛下可能不喜,將来终能谅解。”
“虽会被责罚,亦为?”
“英国公说,但行大义,无问西东。”
刘玄祈站起了身,张顺跟著也站了起来。只见刘玄祈向他躬身行了一礼,张顺赶快避让並还礼,“谢老伯解惑!”
说完,刘玄祈便返身回了客栈。
张顺目送著他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到底要问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他只知道,英国公说的,就没有错过。英国公便是他心里的神。
他没有比较过英国公和皇帝陛下,因为在他看来英国公和皇帝就是一体的。那英国公说的做的,就是皇帝认可的。此前如是多年,都是如此。
张顺打著灯笼向著马厩而去,翻看著马槽里面的料,仔细看著量和品种,然后点了点头。他又沿著驛站的墙根走了一圈,仔细把碎石一一踢掉。查看了驛站的灯笼,有一个可能是被先前的雨打灭了,他便踮脚將灯取下,用火折点燃,悬掛了上去。
黑夜里,除了月光隱隱照出的模糊的路,只有盂城驛的灯还亮著,指引著远方赶路的人们。
……
六月初七,太子回到扬州,不见任何人,仅留杨卓。太子握著杨卓的手,一直垂泪。
杨卓劝太子就此作罢,显然扬州的地方官员已经上下勾结,按照著隆裕四十二年的图册,在糊弄太子。稍有政务经验便知道,从隆裕四十二到到绍绪五年,这土地不可能一直不变。而扬州竟对得整整齐齐,一块不多,一丝不变。
其实杨卓心里在想,陛下只给太子三月之期,本就是在逼迫太子。当时太子欣然领命,实在是缺少经验,但是杨卓不能也不敢抱怨皇帝。
太子见杨卓也给不了什么建议,最后抹了一把脸说:“孤明日出发,去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