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章 淋雪白头 同我仰春
绍绪七年,元月初七。
邓修翼带著小全子去了教坊司,与王恩重细细关照了上元节之事。自绍绪五年上元节大火后,教坊司上元表演求稳为主,邓修翼再三关照了烟火之事,王恩重不住点头。
教坊司事毕,邓修翼带上惟帽去了甜井胡同。商嬤嬤笑嘻嘻向邓修翼拜年,又给了小全子新年红封,高兴地小全子蹦蹦跳跳地。邓修翼看著窗外新年之景,读著李云苏自保定写来的信,心里一片暖和。他嘆了一口气,呵开砚台,提笔给李云苏写信。他知道这封信定然要惹哭李云苏,但是他却不得不写。因为现在整个宫里盯著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容他有任何闪失。
“云苏吾爱:
见字如晤。
得书知卿已安抵保定,吾心大定。祈卿今后岁岁欢愉,永享康寧。
云茹已入宫,获封才人,幸得太后垂庇,卿勿掛怀。吾亦当尽力照拂,勿念。
今修书一封,实乃惶惶不安,盖因此或为吾最后一书也。宫中禁例森严,不得私携片纸出宫,故吾每出宫,必潜至甜井胡同执笔,此诚吾最为难之事。
卿切勿垂泪,亦勿嗔怪,吾实乃无可奈何。
今吾忝居司礼监掌印之位,宫中覬覦者眾,举步皆需谨慎。每旬出宫之务,日后恐难以为继。御马监陈保公然相悖,內官监蒋寧表面附从,实则心怀异志;尚宝监曹淳歷事两朝,或握要柄,然其人圆滑,至今未露投靠之意。
吾思之再三,需次第处置財权、事权、军权、监督权,容不得半分差池。若不除陈保,则宫禁之权不可得,而无此权,一切谋划皆成泡影。为全大局,吾唯有谨小慎微。
况陛下虽命吾掌司礼监,实则心存戒备,吾每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墮入万劫不復之境。
昔年开封城破,久无卿讯,吾曾独坐书斋,逐字读卿旧信,那番失落孤寂,吾至今刻骨铭心。吾知若吾不再修书,卿必同此心境。然苏苏,吾爱卿至深,爱入骨髓,实不忍卿终身漂泊,更不愿因一时思念,毁卿前程。
吾从未敢大肆言情,然今日或为最后一诉,纵吾身为刑余之人,纵无剖心之权,仍恳卿切勿因吾断书而自伤。若卿悲戚,吾心亦碎,难以为继。唯卿之安好喜乐,乃吾於这万丈深渊中踽踽前行之剩勇。
苏苏,吾之爱卿,卑微至极。愿以身饲火,为卿照亮前路;愿匍匐在地,为卿肩负幸福;愿永立卿后,望卿展顏。若得如此,吾虽万死,心亦甘之。
临书涕零,不知所云。
仆臣邓修翼顿首”
邓修翼写罢,將笔掷出,泪流满面。他颤抖著手,將信折起。商嬤嬤听到毛笔落地声,赶了进来,便看到邓修翼颤抖著身躯,一手覆面,一手將信交给她的场景。
“邓公子!”商嬤嬤不敢去接这个信。
“我无事,儘快送至三小姐处。”邓修翼擦乾眼泪道。
“哎。”商嬤嬤接过了信,便出去了。
邓修翼颤抖著手,拿出了李云苏之前所有的信,付之一炬。
次日,太医院周院判被带去了锦衣卫,铁坚差人来告知邓修翼。同日,太医院李院使和胡太医同来给邓修翼诊脉。胡太医看著邓修翼白中透著灰的脸,用眼神问他怎么了?邓修翼只摇了摇头。
陈院使诊完脉后道:“邓掌印悲忧过度,耗伤肺气。老夫观您,呼吸气短,脉虚细。可有心悸失眠?若掌印如此悲忧不解,气机郁滯,日久则胸胁胀满,脉弦更涩。”
“谢陈院使,过几日便好了,某实无事。”邓修翼温温道。
“掌印还需保重,亦算为太医院眾人。”
“某知道,陈院使好意,某铭感无內。周院判事,已然交办。何日能出锦衣卫,还需陈院使一併努力。如今后宫新人已入,当有机会。”
“感谢邓掌印。”陈院使得了邓修翼的准信,便不再多言。
然后给邓修翼开了方子,关照好生养著。
绍绪七年,元月十日,司礼监
蒋寧带著整理好的帐目和整个內库的收支章程而来。
“掌家,小的能力有限,只能列出这些,请掌家责罚。”蒋寧战战兢兢地递上了他写的奏启。
邓修翼示意朱原吉去接过这个奏启,道:“先起来说话。”然后邓修翼也不看,只让朱原吉去看,顺便也当考校他。
“蒋掌印不必惊慌,先说说怎么回事。”邓修翼喝了一口温水。
“回掌家,內库收入头绪繁多,有皇庄子粒银,有草场、马场收入银,有皇家商铺银,还有几处矿山收入银,分属司礼监、內官监、御马监等,可若要说只归这几处,那也不是。譬如这司苑局,供著宫里的蔬果吃食,可余出的,他们尽可以卖去,然后按理该折银入库,可是这几年竟年入变少,实不可深查。故小的能力有限,实只能列这些个章程来。”蒋寧道。
“可这都是万岁爷的银子吶。”邓修翼悠悠地说了一句。
蒋寧立刻满头大汗道:“请掌家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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