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再杀定方 同我仰春
元月十八日。辰时初刻。东城楼。
卫定方立於箭楼前的女墙边,此处视野开阔,便於观察城外动静。他身披大氅,內著甲冑,头盔上的红缨在灰白天色下异常醒目。连续的压力和疲惫让他並未如往日般频繁走动,只是佇立原处,凝神远眺。卫靖远在他身侧稍后一步,同样警惕地扫视著城外。守备赵全则在他另一侧,正低声向一名校尉交代防务。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距离城墙约两百五十步外,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土丘后侧。
三名东夷精兵伏在冰冷的雪地中。其中一人,身形异常沉稳,呼吸悠长。他面前架著一副特製的长梢硬弓,弓身涂白,弓弦紧绷。箭鏃是三棱透甲锥,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幽蓝的冷光。他身旁,一名助手正用一块简易的测风布条观察著风向和风速,口中极低地报著:“风偏东,微,三指修正。”另一人则透过一个磨光的牛角筒,死死盯住城头上那个醒目的红缨目標,不断微调著射击角度。
神射手的手指稳定地搭在弓弦上,感受著风的细微流动。他等待著一个完美的时机。那便是卫定方相对静止,且城头士兵因换岗或疲劳而注意力稍懈的瞬间。
辰时正是夜间值守与白日值守的换班时刻。城头守军经过一夜惊扰,精神本就萎靡,此刻交接,动作难免有些迟缓鬆懈。
就是现在!
神射手眼中精光一闪!引满的弓弦发出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可闻的震鸣!
“咻——!”
一支狼牙箭撕裂清晨冰冷的空气,带著死亡的低啸,以惊人的速度跨越那两百五十步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向箭楼前那个红缨头盔下的身影!
箭矢的速度太快,声音滯后。当城头有人听到那悽厉的破空声时,箭已近在咫尺!
“父亲!”卫靖远眼角余光瞥见一点寒芒电射而至,肝胆俱裂,嘶声欲扑!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护卫在卫定方侧后方的赵全,在箭啸入耳的剎那,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並非看到箭矢,而是凭藉无数次战场廝杀养成的、对致命危险的直觉!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左前方跨出一大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卫定方的右肩!
“总戎小心!”
卫定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向左侧歪倒。
就在卫定方身体被撞开的电光石火之间,那支蕴含了巨大动能、本应洞穿他咽喉或头颅的致命箭矢,“噗”地一声,狠狠扎入了赵全因全力前扑而暴露的右侧肩背连接处!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赵全向前踉蹌一步,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箭矢穿透了他外层的甲和內衬皮甲,深深嵌入骨肉之中,鲜血迅速洇湿了衣甲。
“赵守备!”卫靖远已经扑到近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全。
“敌袭!隱蔽!”城头瞬间大乱!士兵们纷纷伏低身体,盾牌手迅速上前试图遮挡主將。弓弩手则循著箭矢来路,向那片可疑的土丘方向盲目地倾泻箭雨,但距离太远,效果寥寥。
卫定方稳住身形,看著被卫靖远搀扶、肩背插著箭矢、痛得冷汗直冒却咬牙不吭一声的赵全,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隨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迅速扫了一眼箭矢射来的大致方向,那片土丘后已不见人影。
“快!送赵守备下城!找医官!”卫定方声音低沉急促,但依旧保持著镇定。他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赵全的伤口。箭入肉很深,位置在肩胛骨上方靠近锁骨处,虽血流不止,但幸运地避开了肺部和主要的大血管,並非立时致命的要害。
“总戎……末將……无妨……”赵全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汗已浸湿鬢角。
“別说话!”卫定方制止他,示意卫靖远和亲兵立刻將赵全抬下去。
城下,那三名东夷射手早已借著土丘掩护,翻身上马,在守军盲目的箭雨落下前,已如狡兔般消失在更远处的雪野之中。
卫定方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再次扫过那片空旷的雪原。寒风捲起雪沫,打在他冰冷坚硬的脸上。东夷的獠牙,已从明面的强攻、暗地的突袭,延伸到了更阴险、更致命的远程狙杀。他们不仅想要他的命,还要在杀他之前,榨乾他和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每一分精力与意志。
他抬手,抹去溅到脸上的一滴属於赵全的温热鲜血,那抹鲜红在他指间迅速变得冰冷粘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