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再审茂林 同我仰春
绍绪八年,三月十六日,东厂。
今日,邓修翼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恐怕自己的命也要交待给皇帝了。
“掌家!您今日还是偏房坐著吧。”孙健背著邓修翼走向刑房。
邓修翼摇了摇头,“给我面前支张桌子,放上温水。今日,我亲自问话。”
“可您,根本连坐都不成啊!”孙健焦急地说。
“皇命在身,顾不得了。”
“唉……”孙健赶快安排人做了布置,將椅子布置得儘量软一点。
邓修翼正对著刑架上的茂林,安达偏坐一边,而孙健则是侍立在邓修翼的另一边。
孙健命人用冷水將茂林泼醒,冷冽刺骨的感觉惊醒了茂林。经过昨日胡太医的救治,茂林的伤好很多,人也清醒很多。他抬起头,看到了正对面的邓修翼,鼻子一酸,哭著道:“掌家,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茂林,我问你,五月初六日,你缘何去东宫?”邓修翼轻轻问。
茂林一时没有听清楚,孙健大声呵斥,“掌家问你,五月初六日,为啥去东宫?”
茂林心中一惊,这个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以为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司礼监其他人確实都不知道,只有邓修翼知道。因为只有邓修翼可以查司礼监任何档案。
事实上,邓修翼不仅查了司礼监所有的进出档,甚至还包括司膳监、司设监、太医院等等各处的档案。他只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而已。
“回掌家,小的……”茂林心中大乱,他的脑中反覆衡量,到底应该如何回答。
“老实回答。”邓修翼还是轻声说,“你去了东宫足足两刻钟,到底为何而去?”
无论邓修翼的声音有多轻,对茂林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最后茂林一咬牙,道:
“小的初六日去东宫,是奉良嬪娘娘之命。奴婢曾向司礼监稟告过,领得了司礼监的牙牌。”
茂林此话一出,安达、孙健都一惊。之前两人都以为茂林是无辜的,如今看来其中还有隱情。
“良嬪让你去和太子说什么了?”邓修翼继续问。
“没说什么……掌家真的没说什么……五月初五日……端午日,在西苑,太子……似感风寒,良嬪娘娘关怀……太子身体,命小的……前往东宫问候。”茂林身上都是伤口的疼,门牙都掉了,说话嘶著气。
“你和太子说什么了?只是问候,需要两刻钟?”邓修翼声音很轻,他控制声音不要抖,腰骨疼得钻心疼。
这次茂林凝聚著十二万分的精力,终於听清楚了,“回掌家,小的……未曾见到太子。”
“出入宫闈一次不易,没见到,就回了?”邓修翼继续问。
“掌家,小的真的就回了,小的没有扯谎!”茂林见邓修翼不信他,他扯著身子,拉动了伤口,脸上一阵扭曲。
“那你见著……咳咳……什么人了?”邓修翼喝了一口温水。
“小的真的,什么人都没见著。”
“那太子去哪了,你可知道?”
“小的不知道太子殿下去了哪里,通传之人只告知太子殿下不在。小的便回了。”
“如此,需要两刻钟?”
“掌家……掌家……小的难得出去,便故意……磨蹭了时间……”茂林哭了,他现在实在后悔当时应该到东宫后,知道太子不在,就直接赶快回去的。
“那,可有意思了。”邓修翼轻轻道,“茂林啊,你可知道良嬪谋害皇嗣?”
茂林不顾身上的疼痛,扭著身子,急切道:“掌家!掌家!小的原先真的不知,前几日才知道的!掌家,您信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
这时安达和孙健都十分疑惑,邓修翼为什么不告诉茂林已经没有良嬪了,韩氏已经畏罪自尽了呢?
“良嬪谋害皇嗣,是死罪……咳咳……太子若知……咳咳……而不阻,又当何罪?”邓修翼拿左手撑在腰上,额头上已经出了冷汗。
“太子不知道啊!”茂林急切地道,良嬪已经救无可救了,现在茂林就希望不要將祸水引到太子身上。
邓修翼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茂林。
茂林肿著一只眼,看向邓修翼。
一张苍白、削瘦的脸上,两只大大的丹凤眼,没有怒气、没有疑惑、没有威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邓修翼看他的眼神,仿佛便如看一个死人一般。
那目光,看得茂林只觉的寒冷透进心肺身骨。
“茂林啊,你我皆是宫中之人,皆是贵人棋盘上的子。”邓修翼淡淡说著,刑房內所有人都听得心中一冷,包括安达和孙健。
“良嬪要对张瑞嬪腹中之子动手,如此大的事情,良嬪会瞒著太子?你信吗?咳咳……宫中自来母凭子贵、子凭母贵。母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邓修翼停了一下,既是让自己喘口气,也是让茂林好好体会一下。
接著,邓修翼道:“兴许,你根本不用见到太子。你去,就是一个信號。你可想过?”
茂林突然之间如遭雷劈!
他睁大眼睛看著邓修翼,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那不就是说,太子知情?
那太子为何不见自己?
难道,太子默许良嬪动手?
茂林不信!
太子如是好之人,怎么会默许良嬪动手?太子小的时候,可是一个踩到蚂蚁都要哭的人,怎么可能?
站在茂林角度,他亲眼见过良嬪罚宫人,杖责太监。但是他从没见过太子对下人有过责罚。在他心中,对良嬪是畏,而对太子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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