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头的呼吸与枯木的诉求 银月往事
哈杜伦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群该死的绿皮杂碎!真当我们远行者是摆设吗?必须拔掉这些钉子!尤其是阳痕峰那个营地!不能让他们在那里安稳地鼓捣那些鬼东西!”
“拔掉?”刀疤队长苦笑一声,“哈杜伦大人,我们人手捉襟见肘!主力要盯著祖阿曼方向,防备大规模的报復。分兵去清剿这些散落在四处的据点?疲於奔命不说,一旦祖阿曼那边有异动,我们首尾难顾!”
“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筑巢、挖矿、截断我们的补给?”哈杜伦低吼,眼里燃烧著怒火。
指挥所內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刺眼的光斑。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关键:远行者营地孤悬於永歌森林最南端,如同深入敌境的一把尖刀。它足够锋利,足以刺伤敌人,但也过於孤立,缺乏纵深。周围的据点如同不断滋生的毒瘤,切割著它的触角,消耗著它的力量。
我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同样落在沙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那枚被我摘下、却始终未曾丟弃的“银月高阶奥术师”徽章。冰冷的金属稜角带来清晰的触感。沙盘上那一个个猩红的標记,如同预知梦境中不断迫近的黑暗潮汐。枯木谷的伏击,阳痕峰的矿坑,被截断的补给线……这些都是徵兆,是风暴来临前沉闷的雷声。
一个念头,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心底轰然爆发,再也无法压制。
我向前一步,靴子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打破了指挥所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带著疑惑、审视,还有一丝因压力而滋生的不耐。
“塞隆领主,明翼领主,”我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被砂砾打磨过的沉静,“我们需要的,不是疲於奔命地去一个个拔除这些毒疮。”
洛瑟玛锐利的目光转向我,哈杜伦也暂时压下了怒火,眼里带著探询。
我伸出手指,指向沙盘上远行者营地本身那孤零零的標记,然后,指尖缓缓向外移动,划过那些被红色標记包围的丘陵、河谷、森林,最终,停留在一处地形图上標记为“枯木隘口”的地方。
那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难以攀爬的陡峭山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连接著远行者营地后方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与前方危机四伏的枯木谷区域。隘口后方,有一片相对开阔、背靠山崖的台地。
“我们需要一个支点。”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台地的位置上,声音斩钉截铁,“一个建立在枯木隘口的,永久性的、具备完善防御工事和符文阵列的中型据点!”
“据点?”哈杜伦眉头一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著军人的直觉,“扼守隘口?”
“是!”我迎上他的目光,语速加快,带著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灼热,“枯木隘口是天然屏障,也是我们后方安全区域与前出枯木谷的咽喉!在此建立据点,一能锁死巨魔从枯木谷方向渗透袭扰我们后路和补给线的通道!二能以此为前哨,辐射监控阳痕峰区域巨魔的异常活动,甚至必要时作为出击的跳板!三能……”我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补给线的虚线上划过,“保护我们脆弱的生命线,让物资和兵员能更安全、更快速地输送到前线!”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洛瑟玛和几位队长,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一个稳固的支点,胜过十支疲於奔命的巡逻队!它能让我们从被动挨打、四处救火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將力量真正地握在手里!”
指挥所內一片寂静。只有沙盘旁魔法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沙盘上被我点出的枯木隘口位置。洛瑟玛的眉头依旧紧锁,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风暴般的思绪正在激烈碰撞。哈杜伦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中的怒火被一种强烈的、名为“战略可能”的光芒所取代。几位队长脸上的凝重也化为了思索和权衡。
“枯木隘口……”刀疤队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盘边缘,“地形確实险要……易守难攻……”
“但建立据点……”另一位队长接口,带著现实的忧虑,“需要人手,需要物资,需要时间!巨魔会眼睁睁看著我们在他们眼皮底下筑巢?”
“时间?”哈杜伦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时间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打出来的!『符文手』说得对!没有支点,我们永远是被牵著鼻子走!有了这个据点,进可攻,退可守!阳痕峰那些挖矿的杂碎,老子隨时可以去敲掉他们的狗头!”他转向洛瑟玛,灼灼逼人,“洛瑟玛!这地方,我看行!总比看著兄弟们被一个个耗死在那些该死的伏击里强!”
洛瑟玛依旧沉默著。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標尺,反覆丈量著沙盘上枯木隘口的地形,计算著距离,评估著风险与收益。指挥所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气仿佛凝固。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也压在那个被標记为枯木隘口的点上。
最终,洛瑟玛抬起眼,那双如同寒冰淬炼过的眼眸,穿透指挥所內凝滯的空气,锐利地钉在我脸上。
“凯兰萨斯顾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著一种决定性的分量,“起草一份详细的提案。包括选址地形分析、初期防御工事与符文阵列构建方案、所需人力物资清单、潜在风险及应对预案。要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哈杜伦和几位队长。
“在提案完成前,增派双倍斥候,重点监控枯木隘口及周边区域动態。所有巡逻路线,暂时避开枯木谷东侧高危区,优先保障隘口后方补给线畅通。”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带著军人的决断,“枯木隘口……它必须成为我们的支点,而不是下一个凯勒布倒下的低洼地。”
“明白!”哈杜伦和几位队长同时挺直脊背,齐声应道,声音中压抑著一股被点燃的斗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灼热,郑重地点头:“是,塞隆领主!提案將在三天內呈上!”
枯木隘口的名字,如同一个沉重的砝码,被正式投入了远行者营地命运的沙盘。日常的汗水与训练,瞬间被赋予了新的、迫在眉睫的意义,一个更近、更实际、浸染著血与火诉求的支点,已然在枯木的隘口间,破土而出。银月城的风言风语?早已被边境呼啸的风彻底吹散,只剩下石头垒砌的意志,和箭矢划破长空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