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死前会如走马观花般看完自己的一生。

九叔此时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他的意志此时已经渐渐消沉了下去，眼皮也已经彻底睁不开了，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

他手中紧紧握著四目的断臂，对於周围的感官已经接近於无。

而在他的眼前，自己的回忆不断在眼前闪烁。

甚至一些他都已经记不清的回忆也开始出现在脑海中。

儿时，少时，中年，以及最近……

一切都很熟悉，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剧痛早已让九叔变得麻木，胸膛那个空洞仿佛成了唯一能与外界连接的通道，冷风嗖嗖地灌进去，带走的不是体温，而是生机。

然而，这肉身的痛苦，如何比得上此刻心中的凌迟？

四目的死，秋生和文才的死，无一不让他感到痛彻心扉。

但即使如此。

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雷声也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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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断臂的余温正在迅速流失，变得和他指尖一样冰冷。

手臂上粘著的血液溶解在了他的道袍之上，然后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灵魂正从那个破败的躯壳中缓缓剥离出来。

一种轻盈感，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疲惫，席捲而来。

睡觉，这是他此时唯一的念想。

他想睡觉。

只要睡了，就可以摆脱这一切。

心中是这样想的，九叔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这一睡，便再也没有机会起来了。

迷迷糊糊间，他的灵魂仿佛已经置身於另外一方天地。

他的意识渐渐淡薄，眼前也渐渐变得虚无。

他努力的想回想著一些事情，可是却总是断断续续，困意此时已经占满了大脑。

天空中，雷光一道亮过一道，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游尸的怒吼夹杂在雷声中，显得暴戾而疯狂，在这山林之间久久迴荡。

那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確实在消磨著游尸的尸气，每一道天雷落下，游尸的身影都会黯淡几分，动作也会迟滯一瞬。

若是九叔全盛时期，拼尽所有布下杀伐大阵，或许可以让他的伤势更上一层楼。

但现在，他只能像一个无关的物件一样，躺在这泥泞与血污之中，对此时的局势起不到任何影响。

又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稍久之后。

天空中的雷劫似乎接近了尾声。

雷霆的威势在减弱，游尸的气息虽然萎靡了下来，却仍未伤及本源。

这本就是早有预料的。

若是完整的九天神雷，他不可能扛得过。

可偏偏，这次的九天神雷，威力却没有完整的十之一二。

九叔最后一丝感知，是游尸从半空中坠落在地发出的沉闷响声，以及那孽障带著重伤后的虚弱与刻骨恨意。

挣扎著向他这边望来的一道冰冷目光。

但九叔已经不在意了，甚至在感受到那道目光之后，心中也只剩下了无所谓。

他的意识如同溃散的轻烟，正在迅速弥散於天地之间。

过往所有的爱憎、愧疚、不甘、愤怒，都在这最终的消散过程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仿佛变成了一片羽毛，正从万丈高空缓缓飘落，下方是无尽的、温柔的黑暗。

这是他以往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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