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普泓上人终於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著万钧之力：“哎……冤孽，冤孽啊……几位小施主，今日种种，皆由我天音寺而起，老衲……代师门，向你们，向草庙村二百四十七位无辜亡魂，谢罪了。”

他竟对著林惊羽三人，深深躬下了身子。

林惊羽和张小凡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被老人那沉重如山的愧疚与悲愴定在了原地。

普泓上人直起身，眼中已含泪光，他开始缓缓敘述，声音仿佛穿越了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雨夜：

“一切，始於普智师弟的一个……执念。他天资卓绝，一生精研佛法的同时，亦深感道门玄法之精妙。他痴想，若能融佛道之长，或能窥得长生大道，普惠眾生……此愿本无错，却用错了方法。”

“当年，他满怀希望前往青云，拜会道玄真人，恳求参阅太极玄清道，以求印证，却因门户之见，被……婉拒。”普泓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惋惜，“师弟他……心生执拗，愤而下山。途径草庙村时，已是心力交瘁，更遭逢大变！”

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被神秘人以青云无上绝学『神剑御雷真诀』重创！又身中天下奇毒『七彩蜈蚣』之毒！伤毒交加之下，他贴身收藏的那枚至凶至邪之物——『噬血珠』的邪力，终於趁虚而入，侵蚀了他早已不稳的心神……”

禪堂內鸦雀无声，只有普泓上人悲愴的声音迴荡。

李青云適时地露出了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些细节，眉头紧锁，认真倾听。

“之后……之后他便彻底迷失了心性，墮入魔道……做出了……那等屠戮生灵、人神共愤的罪行……”普泓上人闭上双眼，泪水终於滑过苍老的面颊，“草庙村惨案，確是我普智师弟所为，此罪，天音寺绝不推諉！”

林惊羽和张小凡呼吸骤然急促，拳头再次握紧，身体微微颤抖。

“然而……”普泓话锋一转，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复杂情绪，“然而在他清醒之后，目睹自己造下的无边杀孽……他……他痛不欲生！他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他服下了『三日必死丸』，凭藉最后一口元气，拼死逃回天音寺……”

普泓上人的声音哽咽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浑身是血、跪在自己面前、涕泪横流、不断磕头哀求的师弟。

“他跪在老衲面前……不是求生，而是求死！更是苦苦哀求老衲……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他求老衲，务必照拂好倖存的两个孩子，安稳长大……他求老衲，无论如何，要取得你们的原谅……不是为他脱罪，而是他不愿带著你们永远的恨意墮入无边地狱，他渴望一个……懺悔的机会……”

“他说……他的尸身，他已用秘法保存，若你们將来知晓真相，欲报仇雪恨，便可……便可將其挫骨扬灰，他绝无怨言！只求……只求能稍稍平息你们心中的恨火……”

说到此处，普泓上人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禪堂內的天音寺高僧无不低头默诵佛號，面露悲戚。

张小凡早已泪流满面，他想起那个夜里传授他功法、叮嘱他好好活下去的老和尚，想起他那复杂而痛苦的眼神……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仇恨的目標，突然变成了一个同样悲惨、被命运和邪物玩弄的可怜人！

林惊羽紧握的双拳微微鬆开，身体不再颤抖，只是死死咬著牙，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心中的滔天仇恨，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沉重无比、充满懺悔与牺牲的真相，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与……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凉。

田灵儿紧紧抱著张小凡的手臂，也跟著低声啜泣起来。

李青云沉默地站著，他虽然是“知情者”，但亲耳听到普泓上人这饱含血泪的敘述，感受到那穿越十年时光依旧炽烈的悔恨与牺牲，他的心弦也被深深触动。

原著中的文字，远不及亲临其境感受这般震撼与复杂。

禪堂內，只剩下悲泣与嘆息。

仇恨，似乎在悲悯与懺悔中，开始悄然消融。

而一段跨越了十年的因果，也终於迎来了它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