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差亚叔 那些年,我在东莞遇到的女人们
“差亚叔…是阿爸的族人。
很早…从中国,来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
“阿爸不在了…他帮我们。
妈妈病了…他送药,送吃的。
妈妈走了…他,像阿爸一样。”
她的话语虽然破碎,但那份发自內心的依赖和感激,清晰地传递出来。
这是一个在异国他乡,
基於血脉同源而產生的、超越了普通邻里关係的、近乎亲情的羈绊。
李湛沉默地听著,
他锐利的目光在阿玉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挚程度。
从阿玉眼中看到的,
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回忆的温暖,没有一丝闪烁和算计。
也许…
这黑暗的绝境中,真的存在著一丝微光?
李湛靠在船舱边上,眼神闪过一抹精光。
时间紧迫,自己现在的状態支持不了多久。
需要赌一把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缓缓褪下了手腕上的那块表,递到阿玉面前。
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去找他。
告诉他…”
李湛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地交代,
“我们需要…藏身的地方,需要药,需要食物。
换来的钱…由他安排。”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阿玉一眼,那眼神里是託付,也是警告,
“小心。”
阿玉用力点头,
將那块沉甸甸的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三人未来的希望。
阿玉將那块沉甸甸的腕錶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对弟弟叮嘱道,
“诺,你在家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
独自一人踏上了连接著万千水屋的、吱呀作响的木栈道。
夜色下的水寨並未完全沉睡,
反而展现出一种属於底层社会的、顽强而鲜活的生命力。
栈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棚屋鳞次櫛比,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映照著水面。
这里儼然一个功能齐全的水上小镇:
售卖新鲜果蔬和鱼虾的小摊还未完全收档,
散发著食物香气的小吃摊前围著夜归的工人,
修理渔网、编织篮子的手艺人就著灯光还在忙碌,
甚至还有播放著嘈杂泰剧的简易录像厅。
阿玉脚步匆匆,七拐八绕,越往里走,周遭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中开始飘来熟悉的、带著中药苦涩和燉肉卤香的气味。
抬头看去,商铺的招牌上出现了熟悉的方块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这里有掛著“隆发记”招牌的烧腊铺,玻璃橱窗里掛著油光鋥亮的烤鸭;
有门面古旧、散发著浓郁药香的“保和堂”中药铺;
还有写著“丽华理髮”的简易髮廊…
这里,是水寨里的华人小天地。
她的目的地,是这片区域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店铺门楣上掛著一块旧木匾,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著“张记杂货”,
但在店门旁,又掛著一块小牌子,用泰文写著“差亚商店”。
阿玉推开门,
门楣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铺不大,货架从地面直抵屋顶,
密密麻麻地堆放著从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到香烛纸钱等各种物什,
空气中瀰漫著乾货、香料、煤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
柜檯后面,
一个戴著老花镜、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就著檯灯的光亮,
核对著一本泛黄的帐本。
他头髮梳得整齐,
鬢角却已依稀可见几缕白髮,
长年的劳碌在他额头上刻下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但眉眼间仍透著一种属於壮年人的沉稳与干练。
听到铃声,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轮廓坚毅的面孔,典型的中国华南人面相。
他便是差亚,原本的华姓是“张”,祖籍潮汕,
父辈为了在暹罗扎根谋生,依著谐音改成了这个泰文名字,
但店內那块“张记”的牌匾,却昭示著家族不曾忘本。
看到来人是阿玉,
他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也舒展开来。
他放下手中的帐本,用带著浓重潮汕口音的中文关切地问,
“阿玉?
这么夜了,怎么一个人过来?
吃过饭未?
阿诺呢?”
那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切,
是发自內心,將阿玉姐弟真正当作自家晚辈来疼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