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妃见状，也蹲下来，学著他的样子用手刨沙。她保养得极好的、从未做过粗活的手很快就被粗糙的沙粒磨红了，但她咬著唇没吭声。

程弋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意外，也没阻止。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出力总是好的，而且做点事也能分散注意力，缓解恐惧。

两人默默努力，终於挖出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人蜷缩的浅坑。程弋又把坑边缘的沙土拍实一些，希望能多挡点风。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身上沾满了沙土，狼狈不堪。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温度降得更快了。白天穿著嫌厚的戏服外袍，此刻裹在身上却像一层薄纸，根本抵挡不住沙漠夜间的寒气。风像刀子一样，寻找著一切缝隙往里钻。

刘亦妃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程弋自己也冷得够呛，看到她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將她更紧地揽到自己身边，试图用体温互相取暖。

“靠……靠紧点，热量流失快。”他解释了一句，声音也有点抖。

刘亦妃没有抗拒，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往他怀里缩了缩。隔著几层衣物，程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谢……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谢什么，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程弋试图让气氛轻鬆点。

时间在寒冷和恐惧中缓慢流逝。星空很美，璀璨得不像话，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心情欣赏。

“程弋……”不知过了多久，刘亦妃轻声开口，声音带著鼻音，“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

“不会。”程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周导不会放弃我们，剧组那么多人，肯定在找了。说不定天亮就能听到直升机的声音。”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咱们这剧投了那么多钱，资方也不可能让男女主角就这么折在沙漠里，血本无归啊。”

这《少年游》本来就已经一波三折，要是最后再搭上他们两条人命，资方都不能接受！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为了保持清醒和体温，程弋开始没话找话。

“你之前……遇到过比这更糟的情况吗？”

刘亦妃想了想，说道：“我还好吧，以前一直有乾爹跟我妈给我保驾护航，还真没遇到过太糟的情况……哦，对了，有一次，演跳崖的戏，跳进池子里的时候差点淹死，这算吗？”

“……额，算吧。”程弋扶额，有点难崩。

听到刘亦妃嘴里冒出一个乾爹，人都清醒了。本来还以为是狼人自爆，但看她的语气那么坦荡，一下子又觉得是自己想歪了，於是只能顺著她的话问道：“那后来呢？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还好啦，”刘亦妃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回忆道，“当时救生员反应很快，呛了几口水就被捞上来了。就是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不敢下水，连浴缸都有点怕。”

她说著，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轻轻摇了摇头，“那你呢？你有过什么糟糕的经歷吗？”

“我嘛，”程弋自嘲地笑了笑，“最糟的大概就是之前差点被一个傻逼导演潜规则，没答应，差点被封杀。”

这是他前世真实经歷过的糟心事，此刻说出来，竟有种奇异的释然。

“真的？”刘亦妃惊讶地抬起头，在黑暗中隱约能看到她睁大的眼睛，“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