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祁同伟接到了来自中枢干部局周副局长的电话，他也是上次带队考察祁同伟的组长。

周副局长是梁群峰的老部下，如今在部委担任要职，一直与梁家保持著良好的关係。

“梁老最近身体还好吗？”周副局长寒暄后问道。

“身体很硬朗，周局有事？”祁同伟恭敬地问。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通个气。”周副局长的声音带著一丝轻鬆和欣慰，“同伟啊，你那个个人一等功，批下来了，分量很重！上面几位领导都点了头。”

祁同伟心中一动，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周副局长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原本呢，上面对於你出任分管治安工作的副省长，確实有些不同声音。毕竟，你过去和赵立春那边，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需要时间来淡化。”

“但这个一等功一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是硬邦邦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功绩！是忠诚和能力的铁证！那些之前有分歧的声音，现在基本都平息了。”

祁同伟屏住呼吸，认真听著。

“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底。”周副局长语重心长，“梁老对你寄予厚望，我们这些老傢伙，也看在眼里。陈立言省长是个好领导啊。”

“他这次为了你的事，煞费苦心。他深刻明白你缺什么。”

“缺的就是这样一块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金字招牌。上面没有梁老当初替你转圜，以及我们几个老傢伙帮你说明情况，你过去和赵立春那点不明不白的关係，在关键时刻就是致命的硬伤。”

“但现在，这块硬伤被这块一等功的勋章给盖住了，也癒合了。陈省长这一手，既解决了你眼前的荣誉问题，更扫清了你前进道路上最大的障碍。所以说，基本上问题不大了，过两天，结果就会正式下发到汉东。”

掛掉电话，祁同伟站在窗前望著省政府方向，久久不愿意离开。

他之前內心中还有傲气，是为了进步不得已向陈立言低头，他也知道陈立言比他还年轻，也是出身寒门，一路上都是无依无靠，运气好去了边疆认识长老，才能一路飞黄腾达。

祁同伟內心深处一直在对比，要是赵立春当时爭气点，一路当上长老，他是不是比陈立言更加优秀，走的会更远。所以他內心永远有一个声音在反对他向陈立言低头。

周副局长的话，虽然印证了岳父的判断，也让他对陈立言的布局之深、用心之细有了更刻骨的认识，但这种认知反而加剧了他內心的复杂情绪。

陈立言不仅给了他荣誉，更给了他未来，这份知遇之恩和政治上的提携，远比单纯的职务晋升来得厚重，却也让他感到一种被全方位看透、乃至被安排的窒息感。

他需要更多的解读，需要有人帮他梳理这纷乱的思绪。

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拿起外套，先去了高育良老师家。

高育良似乎料到他会来，书房里茶香裊裊。

听完祁同伟复述周副局长的话以及他內心关於对比的纠结后，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同伟啊，你还在纠结『如果赵立春如何如何』？这种假设毫无意义，甚至是危险的。”高育良的语气带著一丝告诫。

“政治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从目前来看赵立春倒台只分迟早，他的格局、他的做法，註定走不长远。而陈立言他能得到长老的赏识，能从边疆那种复杂环境中脱颖而出，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是眼光、是魄力、是懂得在关键时刻如何借力、如何布局。”

他顿了顿，看著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他看到了你的能力，也看到了你的短板。也就是周局说的，那段不清不楚的歷史。他没有因此弃用你，而是想办法帮你补上这块短板，让你能走得更稳、更远。这份政治智慧和对干部的爱护，你放在任何地方衡量，都是难得的。你还纠结於谁比谁更强这种虚幻的问题？记住，在更高的层面上，个人的能力强弱固然重要，但能否融入大局、能否被更强的力量认可和接纳，才是决定性的。”

高育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祁同伟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之火。

他沉默著，品味著老师话语中的现实与冷酷。

从高育良家出来，祁同伟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养老院。

梁群峰正准备休息，见他深夜来访，心知必有要事，便又披上外套，在客厅接待了他。

祁同伟將周副局长的话，以及自己內心对陈立言那种既感激又有些不甘、既佩服又觉得被掌控的复杂感受，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甚至连那个如果赵立春上位的荒谬对比也说了出来。

梁群峰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祁同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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