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在市委办公室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几天。在欧阳菁被带走的消息传出后，他递交的离婚诉状，立刻成了全城皆知的笑柄和欲盖弥彰的铁证。他试图维持正常工作，主持常委会，听取匯报，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强弩之末。

会议上，他的发言时常走神，目光躲闪，往日的霸气和决断消失殆尽。下面的人虽然表面上依旧恭敬，但眼神中的敬畏早已被审视、疏离所取代。

市长刘飞主持会议的频率明显增加，许多原本需要李达康拍板的重要文件，也开始直接流向市政府那边。

更让他感到刺骨寒意的是，各种举报信、匿名信如同雪片般飞向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內容不仅涉及欧阳菁和蔡成功，更开始影射他李达康本人在项目审批、干部任用等方面可能存在的问题。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省纪委联合专案组的调查进展神速。在確凿的证据和强大的政策攻心下，欧阳菁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开始交代问题。

而那些企业家为了自保和爭取宽大处理，更是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不仅交代了向欧阳菁行贿、通过其违规获取贷款的事实，更牵扯出了多年来围绕在丁义珍身边，他以李达康名义为其推动各类项目提供“便利”的一个庞大利益输送网络。这个网络不仅涉及金融领域，更延伸至土地出让、工程承揽、政策优惠等方方面面，其触目惊心的程度，连办案多年的老纪委都感到震惊。

所有的线索，最终即使没有指向李达康，都若隱若现地指向了那个逃跑的副市长丁义珍，而且丁义珍、欧阳箐都是打著李达康旗子才能这样顺利。

虽然目前尚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李达康个人从中牟取了巨额经济利益，但作为配偶和眾多项目的最终决策者，他对欧阳菁及蔡成功等人的长期违法犯罪行为“失察失管”，甚至可能存在的“默许纵容”，其责任已然无法推卸。

几天后，一份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联合提交的，关於李达康同志在“欧阳菁、蔡成功严重违纪违法案”中相关责任认定及初步处理建议的紧急报告，被送进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报告內容详实，逻辑严密，虽然没有直接认定李达康涉嫌经济犯罪，但用“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家风不正、对配偶失管失教”、“在干部和群眾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等措辞，几乎已经为他的政治生涯画上了句號。

沙瑞金仔细审阅著这份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本来听从田国富建议想保住李达康为他將来掌控常委会或者和陈立言翻面那刻起，手上还有一个可用的改革大將。

但是陈立言好像预感到他的布局，不给他留任何的机会，在这一次行动中有他秘书和反贪局推动的身影。

田国富坐在对面，神色凝重地补充道：“瑞金书记，李达康在经济发展上的能力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林城奇蹟不是偶然，光明峰项目虽然出了偏差，但不能否认他抓经济的魄力。”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他想起陈立言最近在省政府工作会议上关於“破除路径依赖”的发言，又想起李达康在林城开发区如数家珍的模样。

田国富说得对，现在拿下李达康固然容易，但將来若要与陈立言在发展方向上出现分歧，自己手里就少了一张能打的经济牌。

“这样，”沙瑞金转身时已经拿定主意，“李达康確实不宜继续担任京州市委书记，但可以调到省委政策研究室担任主任，保留副部级待遇。让他继续在经济领域发挥作用，以观后效。”

“中枢上面和省政府那边还要徵求一下意见吗？”田国富小心提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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