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护龙山庄，书房內。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房间里的阴冷气息。

朱无视端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在他面前，段天涯、上官海棠、归海一刀，三大密探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书房的地面上，是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古玩，碎了一地。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书桌，上面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掌印和划痕。

显然，在他们进来之前，朱无视已经发泄了许久。

“都说说吧，今天的事，你们怎么看？”

朱无视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

段天涯是个直性子，第一个站了出来，满脸愤慨地说道：“义父！这还用说吗？这根本就是那小皇帝设下的一个局！他从头到尾，就是想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羞辱您，打击我们护龙山庄的威信！”

“他利用我们对他的不了解，利用武当派和那把所谓的真武剑，给我们泼脏水！其心可诛！”

“羞辱？泼脏水？”朱无视冷笑一声，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刮过段天涯的脸，“天涯，你看事情，还是只看表面。”

段天涯一愣，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这不是羞辱，这是警告，是示威！”朱无视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在告诉我们所有人，他有能力，也有办法，对付我的《吸功大法》！”

《吸功大法》！

这四个字一出口，段天涯和上官海棠都是心头一震。

义父的这门绝世神功，一直是护龙山庄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除了他们几个最亲信的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小皇帝……他怎么会知道的？

而且，还找到了克制之法？

“这……这不可能吧？”段天涯有些难以置信，“《吸功大法》乃是奇功，来歷神秘，威力无穷。那武当的真武剑，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把兵器，怎么可能克制义父的神功？”

“你懂什么！”朱无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剑！那上面附著的，是张三丰留下的纯阳道意！那股力量，至刚至阳，正好是我这门功法的克星！”

他今天亲身领教了那股力量的可怕。那不是內力层面的对抗，而是一种……一种本源上的压制。

就像冰遇到了火，天生就被克制。

如果今天冲虚老道再多出几剑，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重伤，甚至有性命之忧。

一想到这里，他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段天涯也慌了。如果义父最大的依仗都失效了，那他们护龙山庄，还拿什么跟那个越来越可怕的小皇帝斗？

一直沉默的上官海棠，此时终於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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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犹豫：“义父，或许……陛下他，並无恶意。他今天在广场上说的那番话，其实是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他让我们去查山庄里的『奸邪小人』，会不会是想提醒我们，山庄內部，出了问题？”

她今天在广场上，看得比谁都清楚。

朱厚照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他明明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却又在最后关头，给了义父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保全了义父的顏面。

这不像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

反而，更像是一种……敲打和警告。

“提醒？”朱无-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海棠，你太天真了！他那不是提醒，他是要借我的手，来清洗我的护龙山庄！他要让我自己，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让我查，我查还是不查？查，就要交出替罪羊，让山庄人心惶惶。不查，就是抗旨不遵，包庇奸邪！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个帝王心术！”

朱无视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不是没有恶意，他的恶意，比任何人都大！他这是要一步一步，把我们护龙山庄，逼上绝路！”

上官海棠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朱无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的义父，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皇帝的连番打击，已经让他陷入了一种偏执和疯狂的状態。

“一刀，你怎么看？”朱无-视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如同雕塑一般的男人。

归海一刀，永远都是那么沉默寡言。

他抬起头，看了朱无视一眼，只说了四个字：“他，很强。”

这四个字，比段天涯的长篇大论，比上官海棠的小心劝诫，分量都要重得多。

因为，说出这四个字的，是归海一刀。一个只相信刀，只相信力量的男人。

能让他说出“很强”两个字，那个人，一定强得可怕。

朱无视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一刀都这么说……

看来，自己真的小看了那个黄口小儿。

他以为他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少年，没想到，他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真正的猛虎。

“强，又如何？”朱无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就不信，他没有弱点！”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的节奏，让他自顾不暇！”

“天涯！”

“孩儿在！”

“你立刻派人，去查！给我把那个冲虚老道的底细，查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他一个方外之人，能干净到哪里去！只要抓住他一点把柄，我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还有，那个成是非！继续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是我们手里，唯一还能攻击太后和张家的牌！绝不能让他落到皇帝手里！”

“是！”段天涯领命，眼中也燃起了凶光。

“海棠！”

“孩儿在。”

“你的天下第一庄，消息灵通。给我盯紧了朝堂上下的所有官员，尤其是那些最近和皇帝走得近的，比如那个王守仁，还有內阁的几个老傢伙。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上官海棠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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