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坦然承认。

“你才一年级，这么早就知道严格要求自己，是好事。至少比五年级才开始著急好。”

伊索尔德斟酌著词句，似乎想说得委婉些，但风格依旧直接，

“但或许你还没完全转变在麻瓜那里养成的一些观念。我们是巫师，阿列克谢。最终决定强弱的是魔咒，而不是肌肉。你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魔咒练习上，那才是根本。”

“感谢学姐提醒，”

阿列克谢点点头，但態度明確，

“我会两边同时进行的。力量和技巧，与魔咒並不衝突。”

阿列克谢没说出口的是就目前而言，七步之外魔咒快，七步之內他的军刺快。

伊索尔德打量著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你身上有种……急迫感。为什么？据我所知，现在可以说是魔法界近十年来最平静的时期了。”

阿列克谢犹豫了一下，想到邓布利多这学期末大概就会放出风声，提前给这位人还不错的学姐打个预防针，或许也不是坏事。

“平静？”

阿列克谢耸耸肩，

“如果……我是说如果，伏地魔根本没死呢？”

伊索尔德·弗利猛地转头看向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被一种极度的严肃取代：

“这种话不能乱说！阿列克谢！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知道。”

阿列克谢迎著她的目光，表情平静，

“学姐就当是我胡言乱语吧。不过，走著瞧好了，我觉得……最晚到这学期末，应该就会有定论了。”

这个话题显然太过沉重，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而沉默。湖边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寒意。

阿列克谢觉得这位学姐虽然严厉，但人似乎不坏，不由得多了句嘴：

“反正，在霍格沃茨，我们有邓布利多教授，短时间內总归是安全的。倒是学姐你，毕业后如果进魔法部，可要格外小心些。”

伊索尔德似乎被这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哦？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进魔法部？”

阿列克谢眨眨眼：

“这不明摆著吗？学姐你几乎把『未来魔法部长』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你这气场，不去魔法部搅动风云，难道回家开店卖坩堝吗？”

伊索尔德愣了一下，隨即竟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些许复杂。她转过头，目光望向黑湖对面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侧脸线条在余暉中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落寞。

“魔法部长？”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讥誚，

“你知道吗？我的高祖父，赫克托·弗利，在1925到1939年期间担任过魔法部长。”

阿列克谢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真的有部长传承。

但伊索尔德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眼角开始抽搐了。

“然后，他因为未能正確应对格林德沃的威胁，被弹劾下台了。弗利家族在魔法部的势力就此遭到重创。”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我的曾祖父、祖父，一生都致力於恢復弗利家族的荣耀。但事实证明，他们在政治上的天赋比赫克托先祖还要糟糕，成功地把弗利家族越搞越差，离过街老鼠就差一步之遥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说出这些需要一点勇气。

“最终我的父亲，他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成功地把时任魔法部长米里森·巴格诺女士，以及当时魔法部几个最有实权的司长和办公室主任，全都得罪了一遍，而且是非常彻底的那种。

……所以，”

伊索尔德总结道，语气恢復了冷静，但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嘲讽，

“在那批人退休或者老死之前，我们弗利家族的人，最好想都別想踏进魔法部的大门。我们家的名字在那里大概和巨怪排泄物是同义词。”

阿列克谢听得目瞪口呆，这一家子的政治灾难史简直堪称魔幻。他张了张嘴，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学姐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他最终乾巴巴地问了一句。

伊索尔德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一年级新生说这么多，她耸了耸肩，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谁知道呢？大概……会去世界各地走一走看一看吧。反正，弗利家族虽然早就没什么权势了，但祖上攒下的金加隆倒是还剩不少，足够我挥霍了。毕竟也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嘛。”

阿列克谢摩挲著下巴，看著她明明能力出眾、野心勃勃却似乎前路茫然的模样，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学姐毕业后，也才刚刚18岁吧？”

他问道，眼中闪著光，

“既然暂时不打算进入魔法界体系，有没有考虑过去麻瓜的大学看看？”

“麻瓜的……大学？”

伊索尔德彻底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阿列克谢刚刚提议她去和巨怪跳芭蕾舞。

“去学什么？摆弄那些可笑的机器吗”

她语气中带著纯血巫师的固有傲慢。

阿列克谢不为所动，反而笑了笑。

“学姐，你认为衡量力量的標准，仅仅在於能否挥动魔杖吗？”

他声音不高，却十分有分量，

“想像一种武器，它无需魔力驱动，却能在一瞬间將霍格沃茨城堡连带黑湖设置再加上整个禁林从地图上抹去，只留下一个燃烧的巨坑。麻瓜们称它为『核弹』，而这样的东西，他们拥有成千上万。”

伊索尔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但她依旧反驳道：

“但是麻瓜们对魔咒毫无抗性，只要我们一道魔咒就能让他们自己炸自己。”

“巫师从妖精们那里抢夺到了无数精巧的造物，但从来不会有人將这些荣誉安在巫师头上，然后说巫师锻造技巧强过妖精吧？”

阿列克谢继续加码，抬手指了指天空：

“再想像一下，一个冰冷的金属造物，却能挣脱大地，最终將人送上了我们头顶的月亮。这可是巫师们上千年来都没做到的事。”

他看到伊索尔德眼中的傲慢开始碎裂，被沉思所取代。

“我建议你去看看，不是要你放弃魔法，”

阿列克谢適时收住，没有继续展开，

“只是去亲眼见识一下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恐怖的力量体系。了解你的邻居如何思考和创造，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不是吗？”

伊索尔德彻底沉默了，脸上是深深的思索。

霍格沃茨的宵禁钟声恰好传来。

“……宵禁了。”

她猛地回神，声音有些乾涩，她深深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眼神极其复杂，

“今天的话，我需要想想。”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了某种全新的、沉重的认知。

阿列克谢知道种子已经播下，不需要再多说。便和绕黑湖慢跑回来的蕾娜塔一起朝城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