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莽猛地抬头，急道：“白夜！不行！你哪来的钱！別管俺！”

税吏三角眼却亮了一下，鬆开林莽，抱著胳膊打量白夜：“哦？你补？好啊，丁口税，一石米，或者折银一两

白夜没有犹豫，转身快步回到自己家，將墙角另外一袋被米扛了过来，这原本是白夜打算自己吃的，放在税吏面前：“差爷，这是一石米，刚买的，还未开封。”他特意强调了“一石”。

那年轻税吏习惯性地又想抬脚去踹，领头税吏却眯了眯眼，阻止了下属。他看了看那袋米，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白夜，哼了一声：“算你识相。”示意手下量米。

年轻税吏用量斗舀米，果然足足一石，倒入官府的税袋中。

“行了，税清了。”领头税吏在册子上划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又扫过林莽家徒四壁的屋子，冷笑道：“哼，今年算你运气好，有人帮衬，明年要是再交不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我们走！”

两个税吏扛起米袋，扬长而去。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莽一家惊魂未定的喘息和孩子低低的抽噎。

林莽看著白夜，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晚辈，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感激和羞愧让他说不出话，猛地就要给白夜跪下：“白夜…俺…俺谢谢你！这米钱俺一定…”

白夜急忙伸手托住他：“莽叔，使不得！当初要不是您那个饼，我早就饿死了，这点米，不算什么。”他语气诚恳。

林莽婆娘也拉著孩子过来，就要磕头道谢。

白夜拦住了他们，又从怀里掏出二钱碎银子的小布包，这是刚刚抗米时白夜特意准备的，塞到林莽手里：“莽叔，婶子，这点钱你们先拿著，买点粮食，撑过这几天。”

林莽看著手里那点碎银，连连推拒：“不行！绝对不行！米钱都还没还你，怎么能再要你的钱！”

白夜坚持將银子塞进他粗糙的手掌，用力握住：“拿著！跟我还客气什么。”他顿了顿，趁著握手的动作，极其隱蔽地將另一块稍大些、约莫一两的碎银飞快地滑入了林莽的袖袋深处，同时压低声音快速道：“莽叔，袖子里还有一点，藏好，別声张。”

林莽身体猛地一僵，感受到了袖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夜，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复杂。

一两银子！这对於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白夜哪来的这么多钱？

白夜鬆开手，后退一步，对著林莽和他婆娘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声张，然后转身对著周围几个闻声过来探看的邻居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乡邻都看到了，莽叔家一时困难，邻里帮衬一把是应该的，以前我白夜饿得快死的时候，也是莽叔省出口粮救了我一命，这恩情，我一直记著。”

他的话清晰传开，周围的邻居们闻言，脸上都露出感慨和讚许的神色，原本一些可能觉得白夜突然拿出米和钱有些蹊蹺的人，此刻也纷纷点头。

“白夜这小子，仁义啊！”

“是啊，知恩图报，是好样的！”

“林莽也是好心有好报…”

议论声中，白夜的形象在邻里间瞬间高大了起来，不再是那个父母双亡、沉默寡言的孤僻少年，而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后生。

白夜不再多留，对林莽一家再次点头示意，然后在眾人讚许的目光中，转身朝著武馆的方向走去。

林莽站在原地，握著手里那二钱银子和袖中沉甸甸的一两巨款，看著白夜离去的背影，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通红，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將无尽的感激埋在了心里。

而白夜，一边走著，一边感受著身后那些目光。好名声，在这艰难的世道里，有时也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

但他更清楚，这一切的基础，终究还是实力。武馆，必须儘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