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组织著语言，试图准確表达自己的感受：“我算不上红学专家，年轻时候读过几遍《红楼梦》，前八十回翻得勤些，后面高鶚续的，总觉得味道不对，但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但你这版......”

赵经理指了指稿子。

“文笔、气韵，尤其是对人物命运走向的那种...那种苍凉和宿命感，確实更贴近我记忆中前八十回的味道，有些情节设置乍看意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赵经理坦诚道：“如果单从我个人阅读感受来说，我觉得这一版，比市面上流传的高鶚续写那一版，要好得多，而且可能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林弦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微弱的希望火苗。

终於遇到一个能稍微品出点味道的人了。

然而，赵经理接下来的话，却將这刚燃起的火苗轻轻吹熄。

“但是。”

赵经理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林先生，我现在还只是部门经理，不是公司最终拍板的人，更重要的是，我对《红楼梦》的研究，也仅仅是爱好者水平，浅尝輒止，知之甚少。

你让我凭这点感觉，就去向公司力荐，打包票说这就是曹雪芹的真跡。”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著实不敢。”

“这个责任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只是某位高手极其逼真的仿作，或者是我们都没看出来的另一种形式的『贗品』，那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公司投入的巨大资金和资源，也將打了水漂。”

而就在这时。

仿佛是印证他的顾虑，赵经理放在桌上的电脑掛著的oicq也就是后来的qq，前期没改名之前都叫oicq)闪烁了几下。

赵经理打开看了一眼。

这正是行业內部的聊天群组。

几条新消息快速刷过，虽然看不清具体內容。

但“骗子”“年轻人”“红楼”等字眼清晰可辨。

赵经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拿起手机，快速滑动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

瞧见赵经理这副神情，林弦立刻明白了。

影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这些中层管理者的圈子，消息是互通的。

宏远的刘浩，还有前面那几个將他痛骂出门的负责人，恐怕早已在各自的群里，將“有个年轻骗子拿著假红楼四处行骗”的消息散播开了。

在这些资歷比他老、地位可能比他更高的“前辈”都已经定性放话的情况下，赵经理一个后辈，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果然。

赵经理放下手机，再看向林弦时，眼神里的那点惊异和欣赏已经被浓浓的顾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所取代。

“林先生，你看...”他歉意地將稿子推回到林弦面前。

“好，我明白了。”

林弦看著眼前这位唯一一个认真阅读过原稿，並给出了相对客观评价的经理，並没有生气。

他能理解对方的处境和顾虑。

在这个人情世故和风险评估高於一切的世界里，赵经理的反应，才是常態。

林弦默默地收起稿子，对赵经理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花时间阅读。”

再次被客气地“送”出星河影业的大门，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林弦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林弦並没有感到气馁。

相反的。

林弦现在非常的冷静。

他开始了反思和总结。

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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