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燕老头岔开双腿坐在床头，很是愤懣地盯著唐陌，“到底怎么回事？”

和尚打了个手势止住他的话，认真对唐陌说道：“如果施主不能给出一个合適的理由，我想最好的主意就是请官府来平了这个村子。”

唐陌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你们想知道什么？”

和尚说道：“这个村子的一切。”

唐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们应该已经看见了，那些鱼人。”

“那可不，”燕赵雪提起这个就哆嗦，“昨天晚上差点把我当臊子剁了。”

“是了，”唐陌轻声说道：“那些鱼人，就是唐家村的村民。”

和尚早有预感，只是低嘆了一口气，燕赵雪则很是意外地“喔”了一声。

“村民怎么会变成鱼人的？”燕赵雪问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说来话长......”

“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

“......其实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因为你们也做不了什么。”唐陌苦笑道：“我一直想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他慢慢地靠在墙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屋顶。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村子里只有几户人家，他们都姓唐，是我的祖先，他们都是渔民。”

“那大概是一千年前吧，说来很远，其实也不过是十代人。那是个战乱的年代，南疆和青丘频繁发兵北上，民不聊生。若是遇到饥荒灾年，便是饿殍遍野，而渔村虽然靠水吃水，却也有一连整月打不到几条鱼的日子。”

“最严重的时候，先祖一家接连不断地饿死人，最小的孩子被抱去和別人交换，只求家人活命......就在那个时候，他不知用什么办法，竟然想到了求助於江中龙王。”

“等等，”燕赵雪忽然出言打断，“龙王？可是你们村口石碑上写的好像是神龟。”

“龙王就是神龟。”唐陌平静地解释道，“在我看来，它无论是叫龙王还是神龟都无所谓，因为它或许並不是真正的龙也不是真正的龟，只是那个神祇留给先祖的一个印象而已。但如果在村口的碑文上记载龙王，轻则被官府责令，重则引来外人覬覦。”

“懂了，”燕赵雪点点头，“你继续。”

“龙王怜悯先祖，赐予先祖渔获，但要求先祖定期祭祀上供，只有献给龙王气血，龙王才能保持神力。先祖有了渔获，自然就可以拿出去和別人交换粮米，运气好的时候遇上大富之家，还能换来小猪小羊，便將猪羊作为祭品。”

“就是靠著龙王的赐予，先祖才度过了灾年，並且家中子嗣渐渐兴旺起来，十年经营之下，有了村子的雏形。”

“不过，怪事也隨之发生了一些。”

“那位最初的先祖隨著年纪增长，变得越来越奇怪，他似乎很喜欢水，终日流连於江上不愿归家。在和其他人一起打渔的时候，他往往是一船靠岸后马上启程下一船，其余家人都在珍惜上岸休息享乐的时间，他却只喜欢在江上打渔。”

“渐渐地，他甚至连家都很少回了。据族史记载，他在打渔的时候经常亲自下潜，作为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却能下潜几刻钟的时间。再到后来，他乾脆离开家中，居住在江上渔船里，终日不再靠岸。”

“直到他九十岁那天，家中也不再为他准备寿宴，他却忽然回家，告诉家人们，他大寿將至，即將回归龙王的怀抱。而我们唐家村，只要坚持祭祀龙王，就会永远都有吃不完的渔获。”

“再后来，他走进了沧江，从此消失了。”

“村里人听得他的说法，也享受了龙王多年的福荫，自然保留了祭祀的传统，但诡异的是，龙王要求的祭品越来越多，而且要求变得越来越高。最开始我们只需要祭祀几头猪牛牲畜，后来变成十几头，再后来开始要求我们献祭更加精纯的气与血，比如妖兽......甚至人。”

听到这里，和尚忍不住低念了一句佛號，说道：“以人为祭，未免太伤人和。”

唐陌嘆道：“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妖兽获取何其不易，於是村里人为了满足龙王，甚至开始献祭修道者，无论是外来人，还是本村的村民。龙王收到祭品之后，倒是真的保佑唐家村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燕老头不禁看了一眼窗外，如今的唐家村一片荒芜，哪有半点曾经繁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