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小僧直言，大多事小僧已忘却了，唯独记得六岁那年母亲为我缝过一张手绢，带著金鱼的图案。”

唐陌又嘆气，“我便不同。”

“施主请说。”

“我自小没有父母，靠著族人养大，又是唯一一个能在岸上自如行走的族人，族中很多事都须得依赖我。”唐陌神色黯然，“有我帮忙，族人就可以更多地隱於江下，与淮西百姓相安无事。”

“施主很疲倦了吧？”和尚问。

“是啊，我根本就不能离开这座村子，那样族人会找不到我。”唐陌转过头，望向远方，“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村子。”

“施主志在何方呢？”

“不知道，”

唐陌迟疑，回答得很慢很慢，“只是想出去看看......但族人从不同意，说我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和尚真诚地问道：“施主会回来么？”

唐陌怔了怔，低声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確实是希望能找出解除诅咒的办法，再回来的。”

“那么是施主的族人不愿解除诅咒么？”

唐陌断然否定：“怎么会！”

“那么，施主难道会在外贪图享乐而不再寻求解除之法么？”

唐陌想了想，坚定道：“也不会！”

和尚微笑道：“那么施主哪来的心结呢？”

唐陌愣住，久久不语。

燕赵雪看著回到自己身边的和尚，讚嘆道：“大师不愧是大师，看得就是透彻。”

和尚却摇了摇头，嘆道：“世间大道至简，哪有什么人看不透的道理......困住世人的往往不是看不透，而是做不到。”

燕赵雪挠头，感觉自己好像缺乏慧根。

风忽地再次涌起。

江畔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著翻涌的涛声。

空我和尚一惊，猛地飞身登上屋顶，下一刻他面露骇然，险些一个失足跌落下去。

只见那诡譎云涌的天空中，又一只巨大的云龙低垂下来，竟也是开始啜饮江水。

龙吸水！

上一个龙吸水还没结束，居然又来一个！

闪电惊破天空，下一瞬漆黑如夜。

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听见燕老头惊慌的声音：“我瞎了！救命！我瞎了！”

以及唐陌没好气地斥责：“乱叫什么？只是天黑了。”

燕赵雪心有余悸地喘气，“嚇死我了，老夫一把老骨头，禁不住这么嚇啊。”

“唐施主，”和尚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这是怎么回事，沧江里难道还有两条龙王吗？”

唐陌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声音里带著捉摸不定的惊惧：

“从不曾听闻有两条龙王！”

和尚施展法术照明，肃然道：“既然不曾有两条龙王，那另一头龙是从何而来？”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江底。

陈亭用力地划著名水，脑海中一阵混乱。

貔貅和贔屓好像吵起来了，搞得他脑子里好像有一整个交响乐团。

这两只古神级大妖一开始说的还是晦涩难懂的人话，到后来完全变成了不知什么年代的语言。

不过陈亭也能理解——原本一个在青古道，一个在沧江，各吸各的气血井水不犯河水，这忽然闯到对方家里来硬抢算是怎么回事？

但那是貔貅和贔屓的事情，而对陈亭来说，他感到自己练气期最后的一炁即將圆融！

他正在破境！